第88章

  时榆知道以自己单薄的力量去对抗苏晚清那个老谋深算的女人,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不相信任何人,也并不知道时柏崇到底是否参与其中,于是他只能用自己作饵,用生命做赌注,故意落在苏晚清手里,赌苏晚清会在杀他之前露出马脚。
  赌她会亲口说出那些年的罪孽,赌她能留下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证据。
  只要苏晚清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哪怕他死了,这份录音也会成为铁证,把她送进监狱,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时榆临走前把江茶托付给了纪淮延,苏晚清一旦落网,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江茶。
  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从此江茶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很多爱他的人,可以不再东躲西藏,不再提心吊胆。
  为此,时榆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甘之如饴。
  死皮赖脸跟上车的时宴此时坐在车后座,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苏晚清那张温柔慈爱的脸和时榆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交替,把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苏晚清是他亲妈,是把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多年的人,可也是那个人,当初勾结沈照临想弄死时榆,现在又亲自动手把人绑走了。
  他想起时榆被送回时家的第一天,苏晚清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孩,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像画里的人。
  他也想起后来偷听佣人们私下里的交谈,说时榆被关在储藏室里哭哑了嗓子的那个晚上,苏晚清在客厅里喝茶看杂志,听见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竟然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母亲。
  车终于停了。
  时宴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冲下去的,脚踩在地上时腿软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朝前面那栋废弃厂房狂奔,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时榆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时宴双眼猩红,冲进厂房大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第125章 我看谁敢动我儿子!
  厂房里灯火通明,刺眼的探照灯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时榆站在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睛里的光冷得让人心颤。
  苏晚清跪坐在地上,眼睛血红,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痕,完全没有了往日那副优雅端庄的样子。
  周围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那些人训练有素地围成一圈,把时榆护在中间,同时堵住了苏晚清所有的退路。
  时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纪淮延的人。
  那个狗东西原来早就把人安排好了,怪不得从头到尾都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苏晚清看到时宴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忽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小宴!小宴你终于来了!”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朝时宴扑过去,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快救救妈妈!这个小疯子要杀我!他要杀我!”
  时宴站在原地没有动,苏晚清察觉到他的沉默,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小宴,你快说话啊!你不是最听妈妈的话吗?这个小畜生他疯了,他要杀我!你快让人把他抓起来——”
  “哥,你来得挺及时的。”时榆淡淡开口打断了癫狂的苏晚清,“证据刚好录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苏晚清阴冷又恶毒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妈那个小贱人,她以为生个孩子就能拴住时柏崇的心?做梦!”
  “当年时柏崇爱她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娶,可那又怎么样?我苏晚清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江洛柠那个贱人,怀孕了竟然还有脸联系柏崇,不过不巧的是信息被我看到了,我当然不可能放过她肚子里的杂种!”
  “只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竟然生的是双胞胎,你因为天生体弱被送到保温箱里逃过一劫,江洛柠养了你三年,在身患重病临死前把你送回了时家,至于你那个弟弟——”
  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当年让人把他抱走处理掉,没想到那小杂种还真是命大,居然活了下来还被送进了孤儿院。可惜命再大也没用,今天你们兄弟俩一个也跑不掉,都给我去死吧——”
  录音戛然而止。
  厂房里安静得可怕,时宴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地上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看着那双曾经在他面前装出温柔慈爱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她。
  苏晚清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慈母的样子,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但她每次提到时榆的时候眼底总会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那时候时宴看不懂,现在他终于懂了。
  那是恨。
  苏晚清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原本满心以为时榆会死在她手里,那些秘密会随着他的死一起埋葬。
  就算纪淮延的人突然赶到她也没有丝毫慌乱,早就做好了把一切罪责都推卸到时榆身上的准备,说他对自己这个后妈怀恨多年,如今想要杀了自己。
  反正时榆手上不可能有她的任何证据,她只需要哭一哭,装装可怜,时宴和时柏崇一定会相信她。
  可苏晚清没想到,刚刚那些话竟然全被那个曾经懦弱无能楚楚可怜的时榆录了下来。
  “小宴!小宴你听我说!那是假的!他故意设局害我!他装可怜让我动手,故意引导我说那些话!他是故意陷害我的!”
  “你相信我,我是你亲妈,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怎么敢杀人啊——”
  时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苏晚清抓着他的胳膊摇晃,任由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宴,你说话啊!”苏晚清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忘了妈妈对你有多好了吗?你小时候生病,妈妈守了你三天三夜都没合眼!你想要什么妈妈想方设法都会弄来给你!”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温暖也是真的,可这份温暖的代价,是两个孩子十八年的痛苦,是另一个母亲死不瞑目的怨恨。
  “小宴,救救妈妈,你救救妈妈。”苏晚清的声音越来越低,腿软到几乎要跪在地上,全靠抓着时宴的胳膊才勉强撑住。
  时宴轻轻握住了苏晚清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苏晚清的眼睛亮了,然而下一秒,时宴的手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妈,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以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时宴自嘲般地嗤笑一声,眼眶早已经红透了,但一滴泪都没有落下来。
  “可我现在才知道,那些温柔和善良全是假的,你嫁给我爸是因为算计,你生下我是因为算计,你从来就不爱任何人,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苏晚清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站在她对面,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
  那些她派来的保镖此刻也都已经被纪淮延安插的人控制住了。
  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无处可逃。
  苏晚清冷笑一声,抓起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刀,朝离她最近的时宴扑了过去。
  刀光闪过,时宴还没反应过来,那冰冷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苏晚清死死抓着时宴,把他挡在自己面前,“把录音给我删了!让那些人都退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虎毒还不食子,这个疯女人竟然挟持自己的亲生儿子?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厂房的大门猛然被推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看谁敢动我儿子!”
  所有人循声望去。
  脸色铁青的时柏崇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身后惨白的灯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
  江茶睁着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往厂房里张望了一圈,目光扫过被挟持的时宴时瞬间瞪圆了。
  “我靠——”
  第126章 好疼,轻一点好不好
  江茶下意识就要往前冲,脚下的步子刚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稳稳握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时柏崇那双泛红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温柔。
  那温柔太陌生了,陌生得让江茶怔愣在原地,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人抱了个满怀,那怀抱暖得他不知所措,暖得他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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