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别怕。”时柏崇柔声道,“相信爸爸,爸爸在这儿,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江茶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时柏崇松开他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苏晚清走去。
那背影很高大,很宽厚,像一座山挡在他面前,为他遮挡住了所有风雨。
江茶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在身后过,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挡在那些更小的孩子前面,一个人面对那些比他高大的恶霸,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拳头和骂声。
可现在终于有人站在他前面,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挡住所有危险,告诉他别怕,告诉他相信爸爸。
“苏晚清。”时柏崇走到苏晚清面前,冷声道,“把刀放下。”
苏晚清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刀刃紧贴着时宴的脖子,已经有血珠从那道细小的伤口里渗出来。
她看着时柏崇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乱,越来越慌,但她还是死死抓着时宴不放,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时柏崇,你让我放下?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以为我嫁给你是为什么?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苏晚清的声音骤然拔高,眼泪早已糊了满脸。
“我恨你心里只有江洛柠那个贱人!我恨你明明娶了我还要惦记着她!我恨你这些年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是你让我变成疯子的!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见那个小杂种我都多想杀了他。他长着跟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的脸,他站在我面前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你爱的是别人,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我多么后悔,后悔当年没有把这两个小杂种斩草除根,要是当年我再狠心一点,再果断一点,今天我也不用站在这里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当人质!”
时宴自始至终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任由鲜血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妈,你动手吧。”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却让苏晚清握着刀的手猛然僵住,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圆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时宴微微侧过头,看着苏晚清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竟然慢慢弯了起来。
“我欠时榆太多了,小时候在你的挑唆下我做了那么多错事,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甚至还参与其中,这些债还也还不清了,如今正好用我这条命来还。”
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苏晚清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她的眼睛红了,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宴,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逼妈妈,你知不知道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爱你啊……”
“妈。”时宴笑得苦涩,“如果爱一个人是用伤害别人来成全的,那这种爱我宁可不要。”
苏晚清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时宴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刀刃割破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慢慢用力,一点一点把那把刀从自己脖子上推开。
“妈,收手吧。”时宴握着那把刀,看着苏晚清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该结束了。”
苏晚清的手终于松开了。
那把刀从时宴的掌心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滚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苏晚清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那身昂贵的丝质长裙沾满了灰尘,头发散了,妆容花了,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一具空壳瘫在那里。
时柏崇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时宴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晚清,眼睛里那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苏晚清,你听好了。”时柏崇厉声道。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时家的人。这件事我会全权交给警察处理,你该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所有的账都要一笔一笔算清楚,一桩一桩还干净。”
厂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警笛声,蓝红交错的灯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厂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纪淮延的人将苏晚清从地上拖起来,她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任由那些人架着她往外走,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时宴那只血淋淋的手。
但她的视线很快被一个飞快跑过去的身影遮挡住了。
江茶冲到时宴面前,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截纱布,手忙脚乱地往他手上缠。
“你是不是傻啊?”江茶没好气地骂道,“你不会躲吗?就乖乖站那里让她割?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时宴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双手在自己掌心翻来覆去地缠绷带,看着那红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揉了揉江茶的脑袋。
“好疼,疼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怜兮兮的,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轻一点好不好。”
江茶抬起头,对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上的动作却真的轻了下来。
第127章 你保护我
警察很快赶到,那些被控制住的保镖一个接一个被带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渐渐消散。
时榆缓缓朝江茶走近,脚步很轻,在江茶身后站定,眼眶红了。
阴差阳错分别了十八年,他终于以哥哥的身份走到了江茶面前。
江茶缠好绷带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看见时榆强撑了一整晚的冷漠面容彻底化开,那些伪装和防备被冲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无尽的温柔。
时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轻轻落在江茶脸颊上,指尖碰到那温热的皮肤时抖得更厉害了。
江茶的眼眶早就酸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过了好久才闷声道:“你摸够了没有,我又不是猫。”
时榆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几根还发着颤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然后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嗯,不是猫。”他柔声道,“是我弟弟。”
江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涩在一瞬间化为滚烫的液体,啪嗒一下砸在了时榆手背上。
他不想哭的,他从小就不爱哭。
孤儿院里那些大孩子把他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他没哭过,被关在黑漆漆的小铁皮房子里好几天没东西吃的时候他没哭过,一个人扛着所有黑暗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的时候他也没哭过。
可此刻他站在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面前,站在这个失散了十八年的亲哥哥面前,那些攒了十八年的委屈像是被人猛地撕开了口子,滚烫滚烫地往外涌,怎么都堵不住了。
时榆的手臂慢慢收拢,把那个抖成一团的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茶发间,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无声地滑落下去。
“别怕。”时榆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落得那么重,“以后哥哥保护你。”
江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都在发抖,闷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断断续续的哭腔,却还是改不了那副嘴硬的毛病。
“我、我以为我才是哥哥呢……谁要你保护,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今天要不是纪淮延及时派了人来你早就嗝屁了,以后还是我保护你吧……”
时榆没有反驳,反而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好,你保护我。”
江茶哭得更凶了,趴在时榆肩膀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一只在外面流浪了太久的小猫,终于找到了可以躲雨的地方,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自己很坚强。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以为自己天生就该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站在他身边。
可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和他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在同一座城市活了十八年,和他一样孤独,和他一样渴望有一个家。
纪淮延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安静地看着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小孩,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时榆肩膀上,看着那双攥着时榆衣襟的手在发抖。
他没有上前,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等那两个失散了十八年的兄弟把那些年的想念和委屈都尽情倾诉。
不知过了多久,江茶终于从时榆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时榆用指尖蹭掉他睫毛上那点还没干透的水光,忍不住弯起嘴角:“都哭成小花猫了。”
“你才小花猫。”江茶小声嘟囔,鼻子还堵着,声音瓮瓮的,说完自己又觉得这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恼羞成怒地把脸别过去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