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哥,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听说你昨晚在小茶房间守了一夜?”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纪南树嘴里那口粥差点笑喷出来,捂着嘴拼命忍住,脸憋得通红。
时柏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颇为无奈地看了时宴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茶。
时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把面前那杯黑咖啡泼在自己脸上。
昨晚的事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趁着全家人都睡着了才摸进去,被赶出来的时候也尽量放轻脚步像做贼一样猫着腰溜回自己房间。
结果被时榆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拆了个底朝天。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实在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弟弟的卧室里还趴在人家身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更没法解释为什么被赶出来之后回到自己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脑子里全是江茶穿着那件薄睡衣的画面。
于是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姓纪的罪魁祸首,咬着牙重新坐下来,沉默不语地吃完了早餐,期间还板着脸给两个弟弟切好了牛排。
早餐后,时柏崇把江茶和时榆叫进了书房。
第141章 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小榆,小茶,爸想跟你们聊聊以后的打算,”时柏崇柔声道。
“小榆,你马上要开学了,课业上有什么需要爸帮忙的尽管开口。”
时榆几天前参加了宏观经济学的补考,不仅顺利通过还拿了个满分,学校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下周新学期开始正式恢复学业。
时柏崇点点头,对时榆他一直是很放心的,这孩子也比时宴靠谱的多,等时榆毕业以后就可以逐渐接手公司事务了。
“小茶,你呢?”时柏崇转向江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专业呢?”
见江茶陷入了沉默,时柏崇心里翻涌上一阵酸涩,他想起调查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江茶从小没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所有知识都是靠自己捡来的课本学来的。
这样的孩子,突然问他有什么喜欢的专业,有什么想做的事,他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过,连“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时柏崇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想,爸养你一辈子,你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江茶就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来,腰背也挺直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鲜活劲儿。
“我喜欢做甜点!”声音清清脆脆。
“之前在纪淮延家补习那段时间,有老师教过我一些烘焙的基础,我后来自己在网上也看了很多视频,试着做了好多东西。”
江茶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掺进一点藏不住的炫耀,“连纪淮延都觉得特别好吃呢!”
他提到纪淮延的时候尾音都是翘的,脸上写满了:你看,连那么挑剔的人都夸我了,那我肯定是真的很厉害吧!
时柏崇看着小孩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往前探了探身子:“喜欢做甜点好啊,爸爸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英国有个蓝带国际学院,甜点专业全世界顶尖,你想不想去?”
江茶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溜圆。
“英国?”
——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江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下午时榆在房间里复习功课,时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疗愈他破碎的心灵了。
江茶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时柏崇说的那些话。
他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连这座城市的边界都没有踏出去过。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是院长办公室的电视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是永远不可能抵达的远方。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可以去英国,你可以学你喜欢的东西,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脑袋突然被揉了揉,江茶回过神,发现纪淮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时叔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了。”纪淮延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了下来。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纪淮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等答案的小孩,夕阳的光落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把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和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拨开江茶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柔声道:“小茶,这是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做决定。”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二楼书房的落地窗边,时柏崇端着茶杯,目光悄然落在后院里。
时宴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黑得像锅底。
“爸,你就这么看着?”
时柏崇抿了一口茶:“小茶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你应该替他高兴。”
“我不是说这个,”时宴咬牙切齿,“我是说那个姓纪的——”
“小宴,”时柏崇沉声打断他。
“小茶已经不是那个在孤儿院里没人保护的孩子了。他有我,有你这个哥哥,有小榆,也有他自己想要选择的人。”
“你的任务是让他知道,不管他选什么,家人永远在这里,而不是替他赶走所有他喜欢的人。”
时宴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几下,胸腔里那股郁结已久的浊气翻涌着,怎么都散不掉。
——
时榆回到学校后,从前那些变着花样欺负他的人如今一个个缩着脖子躲着他走。
那些在他背后窃窃私语、冷嘲热讽的声音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宋渡和盛则桉默默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他上课,也不会让他从视线里消失。
有人不小心多看了时榆两眼,宋渡立刻龇牙咧嘴地瞪过去,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活像要吃人。
有人嘴贱说了句不好听的,盛则桉二话不说冲上去把人按在墙上,拳头举到半空还没落下去,那人就已经吓得腿软了。
两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觉得只要自己在学校把时榆保护得好好的,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时榆应该能在江茶面前给他们多美言几句。
他们每天变着法儿地给时榆送东西,每次送完还要厚着脸皮问两句江茶的近况。
但时榆从来都懒得搭理他们,送去的东西也一件不落都被退了回来。
这两个人各怀鬼胎,明争暗斗互不相让,私下里疯狂给江茶发消息,偶尔还会因为谁得到了回复而大打出手。
程星和伤好之后,在江茶的百般叮嘱下继续当时榆的保镖。
不过学校里早已没人敢再招惹时榆,他这个保镖清闲得几乎无事可做,便去之前常去的赛车场找了份教练的工作。
他经常给江茶分享自己在赛道上拍的风景照,并无数次邀请他来自己车上飙几圈。
但江茶现在可没有功夫理会任何人的消息,因为他已经纠结了很久。
蓝带国际学院的申请截止日期就在下个月,时柏崇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需要江茶点一下头就只等录取通知书了。
时宴是最反对他去英国的,每天一个劲的嘟囔为什么学个甜点还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但他反对的理由从来不敢当着江茶的面明说,只是在每次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提起英国的食物很难吃,英国的天气很糟糕。
江茶听得多了直接把面包塞进他嘴里让他闭嘴。
但那天晚上,江茶路过时宴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时柏崇低沉的声音。
“你到底在怕什么?”
第142章 我要去陪读!
江茶把耳朵贴在门上仔仔细细地听,趴在门上的姿势活像一只八爪鱼,过了很久才终于听到时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怕他走了就不想回来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家,我怕他到外面见了更大的世界,就不想再回这个家了。”
“他从小一个人惯了,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丢掉就走。我怕他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怕他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可有可无。”
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来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爸,我不是要拦着他,我就是……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真的不想再丢了。”
江茶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伸手去推门,想说一句“我怎么会不回家呢”,然而指尖刚碰到门把手,门缝里那道声音忽然拔高了。
刚才的沉闷低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的气势。
“所以如果小茶真的想出国读书,那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去陪读!”
江茶的手僵在门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