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里面安静了好几秒,时柏崇大概是被这个要求噎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江茶慢慢收回手,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
时宴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烦得要命,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个好哥哥。
虽然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让人无语,虽然他脑回路清奇得令人发指,虽然他嘴里从来不会说一句正常的好话,但他的确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护着他在乎的人。
江茶吸了吸鼻子,转身轻手轻脚地往自己房间走。
算了,明天再告诉这个大傻子,他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这里可是他的家。
江茶没有看见的是,那扇门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时柏崇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道蹑手蹑脚远去的背影上,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看向时宴,声音沉了下去。
“只是因为这个?”
时宴怔住了。
时柏崇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望向他。
是那种在商场沉浮了大半辈子淬炼出的眼神,见过太多人心鬼蜮,一双眼睛比刀还利。
时宴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了,可在时柏崇面前,那些东西全都无所遁形。
他咬了咬牙,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爸,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江茶,我只觉得这个小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意思,又凶又野,跟只小豹子似的,谁都不怕,什么都敢干。”
“我以为他是小榆,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把那些念头压着,压到死都不能说 直到后来知道他其实不是——”
时宴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得厉害,但他没有停。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老天爷给了我一个机会。”
“爸,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念头,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去陪读。”
时宴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我就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看着他,护着他,不让他被人欺负。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我保证。”
时柏崇沉默了很长时间。
时宴原以为他会发怒,会一巴掌扇过来,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畜生不如。
但时柏崇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时宴的嘴唇颤了颤,一滴泪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
时柏崇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儿子,看着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撞得头破血流也找不到出口。
“小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待在小茶身边,对他公平吗?”
“你说是去陪读,说是只看着他不做什么,可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嫉妒?能保证自己有一天不会失控?”
时宴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反驳,想说我可以,我保证,我什么都能忍——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时柏崇说的是对的。
他连纪淮延多朝江茶看一眼都受不了,连江茶往纪淮延身边靠一寸都要发疯,他怎么可能做到什么都不做?
“小宴,”时柏崇长叹道,“小茶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在孤儿院里是一个人扛着所有黑暗熬过来的。”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底下,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每天围着他转、替他赶走所有人的哥哥,而是一个能让他放心去飞的家。”
“你如果真的在乎他,就学会放手,让他去飞吧。”
——
江茶最终还是答应了时柏崇去英国学习的提议。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时榆翘了一整天的课赶回家,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里面装着十几本甜点制作的专业书籍,全是法文原版。
“我在网上找了好久,这些是蓝带学院推荐阅读的书目。”
时榆把纸袋塞进江茶怀里,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个是中文对照,我趁课余时间帮你翻译了一部分,你先看着,剩下的我慢慢翻。”
江茶翻开那个笔记本,密密麻麻的中文批注挤在每一页的边角,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出了重点。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抬头看向时榆,那人正低着头翻手机,假装在看什么重要消息,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江茶没有犹豫,扑上去一把抱住时榆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哥,你对我太好了!”
时榆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之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茶的后背,眼角眉梢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走廊的另一端,时宴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时柏崇那天语重心长的话并没有让他改变主意,他毅然决然要去陪读,梗着脖子说走就走,谁劝都没用。
第143章 飞过来跟你拼命!
几天后,飞机落地希思罗机场,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细雨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江茶趴在舷窗上往外看,时宴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沓提前准备好的攻略,脸上的表情已然从起飞前的如临大敌变成了志在必得。
“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朋友,”他翻开折角的那一页,语气笃定。
“他在学校附近帮我们租了一套公寓,两居室,你一间我一间,走路到学校只要十分钟——”
时宴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们走出到达大厅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出口处的那个人。
纪淮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雾模糊了他身后的背景,让他看起来像是从某部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他的目光越过涌动的人潮,稳稳当当地落在江茶身上,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急不躁,胸有成竹。
时宴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纪淮延步伐从容地走过来,从呆若木鸡的时宴手里接过江茶的行李箱。
“车在外面,先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时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茶——这小傻子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纪淮延转身往停车场走,然后像个被设定了跟随程序的小机器人一样乖乖地跟了上去。
时宴拖着那个巨大的行李包跟在后面,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小别墅前面,距离蓝带学院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推开门的瞬间,江茶站在玄关愣住了。
客厅的落地窗前摆着一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各种烘焙模具和工具,各种尺寸应有尽有。
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面是温润的大理石,烤箱是顶级品牌的最新款,操作台上还放着一个系着蓝色丝带的礼盒。
“给你的开学礼物。”纪淮延温声道。
江茶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套定制的高级厨师服,纯白的上衣领口用金丝线绣着他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摩挲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纪淮延弯了弯嘴角:“你说想学甜点的那天。”
时宴手里的行李包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甚至连小丑都不如。
他费尽心思在学校附近找房子,纪淮延直接把别墅买好了。
他研究了好几个晚上的攻略,纪淮延连厨师服都定制好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异国他乡给江茶一个落脚的地方,结果纪淮延连院子里那棵苹果树都种好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栋别墅虽然占地面积大,能住人的卧室只有两间。
一间是江茶的,一间是纪淮延的。
没有他的。
“我住哪儿?”时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纪淮延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隔壁那条街上有家不错的酒店,他可以让温砚帮忙订房间。
时宴站在原地喘了半天粗气,最后摔门而出,去酒店开了一间行政套房。
他在伦敦待了不到一周就被时柏崇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公司那边已经催了好几轮,几个重要的项目都在关键阶段,远程处理根本行不通。
再不回去,时柏崇就算不开口,董事会那帮老头也不会善罢甘休。
回国的航班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时宴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叮嘱都要说完。
他带着江茶把学校周围所有的超市都逛了一遍,告诉他哪个牌子的牛奶最好喝,哪家店的吐司最新鲜。
他在地图上标出了最近的中国超市和亚洲餐厅,又特意去办了一张当地的电话卡塞进江茶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