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松霜却从来不信这些。他拎起红绳,对着冷光,白玉触手生凉,光晕内敛,透着股温吞的旧气,凑近能闻到一种极淡的香火味。一代代人将他贴在心口,许下无数虔诚的心愿。
  虽然他不懂玉,但他能依稀从品相分辨这玉大概不错。向它许愿毫无作用,但卖掉它,却很有用。
  贵宾接待室内,斯柏凌刚喝完一杯茶,长腿交叠,靠着椅背,姿态闲散慵懒。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微微扬唇,抬头看去,视线触及松霜的脸色那刻,勾起的嘴角一滞。
  松霜自以为还算冷静淡定地走进室内,可在斯柏凌看来,他那伪装不堪一击,面庞苍白憔悴,眼神黯淡,丢了魂似的脚步虚浮。才不到一个小时,就落魄成这副鬼样子。
  “斯总,您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松霜低声道。
  斯柏凌心中好笑,但没有表现出来,给松霜倒了杯茶,假模假样道:“唇色这么白,你很冷吗。”
  松霜两只手掌捧着温热的茶杯,整个人可以说是缩在座椅上,手肘搭在膝盖上,视线下垂平直地望向漂浮的茶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调,哑声回道:“……不冷。”
  “是吗。那怎么这副表情,愁眉苦脸的。”斯柏凌已经将他的外套披到松霜身上,临走前他换回之前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小半的短袖不太舒服地紧紧贴在身上,但,带着斯柏凌体温的外套罩在他身上,烘着他的身体时,真的会有种温暖可靠的感觉。松霜略微僵硬了下,抬头看他,斯柏凌柔声细语:“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我……”松霜垂着脑袋,纠结又痛苦的将十指插入发中,被捂热的双手熨烫着冰凉的脸颊。斯柏凌不一定能做为他解决办法的人,但一定能做一个任他倾诉的人。
  斯柏凌察觉到他的十指细微地发着抖,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松霜才缓缓将展阳的病情与难处托出。
  “我能帮你。”斯柏凌语调轻松,又说,“你知道的,这点事儿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少顷松霜才从掌心中抬起头,微微斜脸看他,眼神懵懂,神色怔怔,“……你有办法?”
  斯柏凌看着他微红的眼眶说,“我有办法。”
  松霜空白一瞬,恍然间他想起什么,诺瓦医疗中心由诺依索玛药业直接控股,临床治疗、药物试验、商业利益三重属性两者都有密不可分的关联。他是最有资格说出这四个字的人。
  气氛诡谲的沉默下来,松霜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斯柏凌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他。是有条件的。
  心脏无端陷入莫名的焦躁和恐慌中,仿佛被一双大手无情地蹂躏着,松霜微微启唇,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被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堵塞。
  斯柏凌说,“我只有一个条件。”
  松霜拧眉,“你说。”
  斯柏凌微微歪头,看向他,说,“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
  “而我正需要一个omega,帮我度过易感期。你是最佳人选。”
  松霜显然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话,还是那样怔怔地盯着他,反应了片刻。
  ——你是最佳人选。在过去的很多年中,松霜都得到过类似的评价。学校的选拔、公司的面试,老师的赞扬、领导的赏识。而今天,他听见这句话从斯柏凌口中说出来时,脸色越发苍白。
  等他彻底领悟他提出条件的背后意涵,松霜自认为还算冷静地注视他,可微微颤栗的手指和唇角还是过早暴露了他。
  一个alpha要一个omega帮他度过易感期,还能是什么意思?
  陪睡的最佳人选。松霜闭了闭眼睛,心中冷笑。
  想说些什么,却一个音节也无法发声。
  如果他知道斯柏凌一个成年alpha此刻在想什么,那他一定会为他现在裸露了一个不太成熟的omega的懵懂与脆弱而感到后悔。
  他是不可能突然间冒出来这种想法,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蓄谋已久。松霜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他太迟钝了。
  松霜像是第一天才正式认识他。
  斯柏凌没有想到,他的贪心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于是在提出第一个要求后,他紧接着提出来第二个——“平常,我有需求,你也要随叫随到。”
  松霜感到头疼欲裂,胃部翻搅着,险些呕出血。
  想到那些长辈似的温言细语、谆谆教诲、细心体贴,想到今晚的礼物,他就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原来全都是假的。
  他很难去用言语形容现在复杂的心情。口渴至极的人发现了一杯浓稠鲜香的水果汁,探头一看,里面泡发了腐烂的虫子与树叶,真是令人作呕。
  松霜好似呼吸困难,一句话都没说,但能从他毫无血色的面庞中读出他此时此刻的想法与心绪。他还罩着斯柏凌的外套,明显大很多码的外套衬着他人很小的样子,脸也小小的,看上去有点可怜。斯柏凌状似温和又绅士地说:“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温柔的、循循善诱的语气没变,但此时落在松霜耳里却变了味。
  眼睑微垂,眼神冷下来,长长的睫毛再三颤了颤,松霜唇瓣发着抖,看上去是想要骂人,但不知为何强行忍住了,几近咬牙切齿的:“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18章 葡萄2
  钱,我需要很多钱。
  十五岁初中刚毕业的松霜拿着奶奶的诊断证明书,呆坐在街边的阶梯上,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医生刚才告诉他,按照他们家的经济情况,他奶奶只吃得起国产仿制药,仿制药的价格约为原研药的50%-70%,建议他优先选择医保覆盖的仿制药,疗效相近但成本低。而新型靶向药物,需静脉注射,年治疗费约十九万元,不仅价格高昂,且需要自费,医保不覆盖。这还没有算上辅助药物、检查与随访费用。
  松霜心里很清楚,就算是每月千元的仿制药,对于他们这个小家庭来说也不堪重负。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后,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劲。一个人随着她的老去,身边人会渐渐疏远她,只有疾病会找上她。这几年来奶奶一直都在断断续续地看病、吃药,他们家为数不多的微薄资产也耗得一干二净。
  一个孩子一个老人,留给他们的赚钱途径太少太少。他的年纪连身份证都办不了,年纪又小,个子不高,去搬砖都没人要。奶奶身子骨差,做不了体力活,只能做一点针织玩偶、挂件什么的,让松霜拿去学校卖。
  想要钱,要很多钱。
  怎么样才能赚很多钱呢。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他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降横财的道理。
  怎么样才能在他能力有限范围内赚上一大笔钱呢。
  可能是上帝眷顾,也可能是上帝无聊跟他开了个玩笑。
  松霜正苦恼思索时,手机震动,弹出一则新闻——兰博基尼失控撞伤行人,车主天价赔偿和解引热议。
  天价,赔偿。这四个字无形的引诱着他点进去,松霜鬼使神差地点进弹窗,快速浏览了一遍新闻: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跑车因驾驶员操作不当,冲入人行道撞倒两名路人,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伤。肇事车主事故后主动承担伤者全部医疗费用,并与家属达成和解协议,赔偿金额含医疗费、后续康复及精神损失费高达1200万元。
  1200万元。真是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如果他现在也遭遇一场车祸的话,不需要赔偿他1200万元,只需要能支付奶奶的治疗费就好了,松霜不贪心地想。
  这则新闻莫名给了他心理暗示,他思来想去,想不到比这更快的赚钱方式,简单来说就是——碰瓷。松霜想,可能有付出严重代价的风险,比如断胳膊断腿什么的,但如果能换来高价赔偿费,给奶奶治病,也不算什么。
  松霜凌乱地坐在路边,面无表情地开始策划一场“车祸”:首先,需要避开三类车主:一、富豪,富豪们往往拥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二、政府,或黑社会背景,有被打击报复的风险,三、不是很值钱的车。于是他将目标放向新贵或者富二代的车,这类人可能会怕麻烦,更倾向于砸钱解决问题。
  其次,利用交通规则漏洞,在无监控路口假装被车辆擦碰,这种情况下对方全责概率高。或者在视野盲区突然冲出,缺陷是,风险高,可能真的被撞死。
  最后,如果真的成功,不要直接开口要钱,假装受伤,或者财物受损,让车主主动提出私了,但不能要太多,索赔过高可能会引起怀疑。最好是现金交易,转账容易被事后追责。
  松霜蹲守在路口,这段时间一共路过21辆车,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比如,如果被识破,虽然以他的年龄不用担责,但对方让他倒赔修车钱怎么办,比如,万一对方是个狠角色,直接撞死他,杀人埋尸死无对证,再比如,对方可能是个充面子的“假富豪”,没钱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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