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去哪?”
  斯柏凌单手支在栏杆上,闲散慵懒,偏过身子,看他,视线牢牢地锁定。松霜仿佛被钉住似的,去留不是,直到alpha再次开口,“过来。”
  松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与他共同站在这宛若孤岛的一角。
  松霜说:“我随便走走,消消食,就找到了这里。”
  斯柏凌低头,吸了口烟:“我也是。”
  袅袅烟雾,散尽在冰冷的夜风中,松霜闻到了很淡的烟香,目光垂下,注视着他指间夹着的那根细烟。
  被濡湿的嫣红的烟嘴,下一秒,又被他的主人含住。浓郁的月色衬着那张俊美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松霜感到心脏奇怪地跳动着。
  他们之间蔓延着一种十分舒心且没有人愿意主动打破的奇妙氛围。
  斯柏凌突然开口:“恭喜你,结束高中生活。”
  松霜顿了下,还未开口说什么,他就接着问道:“法学院的入学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他的语调听上去不算严肃,但长辈抽查似的询问,让松霜不得一板一眼起来:“笔试就在下周,准备得还算充分。”
  “在此之前,”斯柏凌注视着他说,“我有一份礼物要送你。”
  礼物?松霜略带疑惑地抬眸看他,神色迷茫而懵懂。他身后的几盆昙花悄然舒展花瓣,成熟的花朵吐露着清甜的幽香,雪白的、近乎透明的花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的脆弱而圣洁。斯柏凌居高临下,默然凝着他,夜色中有比昙花绽放更具致命吸引力的,其他的一切都无可比拟、黯然失色。
  忍不住想要抬手触碰,但又怕惊扰这短暂的绽放。
  “你可以当做是你的毕业礼物。”他低声说。
  松霜反应过来,是他先入为主了,他下意识以为是生日礼物,但转念一想,斯柏凌怎么可能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松霜心中顿时生出疑虑和奇异的感觉。一个人会给另一个人送礼物,就说明对方在他心中至少占有一定分量。他们的关系已经熟悉到可以赠送礼物了吗?
  松霜安静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份礼物好。该收,还是不收?
  斯柏凌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就说,“我准备了两份礼物,韩决也有。你不想看看吗?”
  这算是第二次进入斯柏凌的卧室。卧室分为外厅和内室,整体色调黑白灰,松霜坐在外厅的沙发上,斯柏凌熟稔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
  纸盒被推到他的面前。
  松霜打开磁吸扣,是一套银灰色的西装。
  再不识货的人也能凭肉眼断定,这份礼物的心意十分珍贵。
  “为什么会送我西装?”松霜下意识好奇地问出。
  斯柏凌双腿交叠,微微颔首,很自然地说,“你不是要去面试?”
  “要试试吗?”
  松霜面向全身镜中那个略显成熟的自己,剪裁修身的银灰色西装搭配白衬衫,专业又得体,很有精气神,肩线自然贴合,裤脚轻触鞋面,出乎意料地合身。在好奇尺寸为什么这么妥帖的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室内靶场,斯柏凌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几乎是搂着他的姿势,手把手教他开枪。
  松霜站在原地,任他打量了会。斯柏凌凝神片刻,突然放下交叠的双腿,走上前来,逐渐逼近的距离,信息素的天然压制、生理性的逼迫,使松霜微不可察地挪动了下脚步。
  斯柏凌提起领带的另一端,问道:“怎么不打领带?”
  松霜摇摇头,低声说:“我不会。”
  “我帮你。”斯柏凌接过他手中的领带。
  真丝的质感在手中一滑,他还没做出反应,斯柏凌已经开始给他整理衬衫领口。“不用”二字卡在喉咙中,他整个人滞在原地,平直的、略显慌乱的视线注视着斯柏凌的下颌。
  超出安全距离的尺寸、暧昧的温度与呼吸、密不透风的信息素。松霜眼睫忐忑地颤动了几下,呼吸微屏,随着斯柏凌手上的动作,他迫不得已微微扬起脖颈,强装冷静的视线上移——
  斯柏凌明显比他正经多了,神色自若,微微俯身,目光始终温柔而平静地注视着他。松霜感到不安,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安,只知道很不对劲,但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气氛诡异而沉静,时间空间无限拉长,漫长得仿佛整座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斯柏凌斯文的、慢条斯理的动作宛若正在打包一份礼物。
  修长有力的手指、宽大的掌心,与脆弱柔美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他单手就能够牢牢桎梏。
  动作翻飞的手指误触到松霜的喉结时,他跟没注意到似的,替他松了松领带,问道:“紧不紧?”
  松霜脊背绷直,“不紧。”说完立刻退后一步,自己摁住领带,随意调整了下,小声道:“谢谢您。”
  松霜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衣服,颈后的腺体莫名燥热起来。
  斯柏凌的视线扫过他泛红的耳垂,开口道:“这身衣服比我想象的还要适合你。得体的着装可以为面试加分,对吗。”
  他之前还苦恼过面试要穿什么,但现在不用再纠结。松霜点点头,很赞同:“嗯。我会好好珍惜的,”说完他微微一顿,又道:“面试那天,我会穿这套。”
  斯柏凌也笑起来:“那记得拍照给我检阅。”
  松霜就说:“好。”
  斯柏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善于蛊惑人心的双眸微敛,明明是他在送生日礼物,可他那样的眼神,却让人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件礼物,正在被拆开。
  陡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暧昧而焦焚的气氛,松霜整个人都惊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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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是两个人关系的重大转折点!
  后面的戏份有一点金主文学和强制爱,还有一点火葬场
  第17章 葡萄1
  一滴透明质地的雨滴划破漆黑长夜,随后万千雨线从天而降,欲颠覆整座城市的势态。哥特式的尖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钟声穿过雨幕传来,带着一种潮湿的质感,城市宛若从海底升起的古老遗迹。
  一道惊雷在天边炸起,霎时闪电照亮半个室内。松霜握着手机,面上露出沉穆的神色。
  松霜挂断电话,转身就要走出房间,斯柏凌及时拉住他的手腕,问道:“去哪。”
  松霜言简意赅:“医院。”
  “现在?我送你。”斯柏凌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样快一点。”
  松霜缓了下,点点头,说,好。
  雨势逐渐减小,瘦长锐利的车身穿破雨幕,不到半个小时就达到洛瓦医疗中心。松霜眉头微拧,心焦如焚,没有顾忌太多,车停下的那刻,他微微偏头,道,“谢谢。”随后立即开门下车,冲进雨夜。
  没走几步,他就被迫停住了,斯柏凌踏着雨水,大步流星走到他身边,右手微微扣住他的肩膀,左手执着一把黑伞,低声道:“怎么走这么快,都淋湿了。”
  斯柏凌低头看他,omega的头发和衣服沾惹上湿漉漉的雨水,看向他的那双眼睛也蒙上黑雾似的水汽。松霜缓缓眨了眨眼,放慢了些脚步,两人并肩而行走向神经内科专科中心。
  松霜感觉喉咙发紧。主治医生私下告诉他们,小阳的症状与神经纤维异化症的罕见病高度吻合。这是一种罕见的后天性疾病,主要影响神经系统,尤其是周围神经。患者的神经纤维会逐渐发生异化,导致神经信号传递异常,进而引发全身多系统的功能障碍。
  不久前彤姨发信息说小阳看漫画书时抱怨字变得模糊了。
  现在连视力都开始受影响。
  长椅上,松霜轻轻抱住彤姨,感受到她在自己怀中无声地颤栗。办公室内他与医生的对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医生用比以往更加凝重的表情道:“神经传导速度测试显示周围神经有明显损伤,结合症状和初步血液检查,神经纤维异化症的可能性很大。”
  “能治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目前没有特效药,主要是免疫抑制治疗和神经修复治疗。国外有几例类似病例通过干细胞移植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费用很高……至少在一百万,而且不在医保范围内。”
  他闭了闭眼,喉咙干疼。满脑子都是小阳轻微萎缩的小腿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着的手指、用几近透明的苍白面孔对自己说,“小霜哥哥,妈妈说我的检查结果快出来了,是不是知道是什么病后就能很快治好?我好想和你一起玩……”
  小阳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已经睡下。松霜和彤姨商量后决定先瞒住他,至于其他的,他们再想办法。松霜安抚好彤姨后,独自来到长廊上,熟悉而又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有那么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动过,呆滞地坐在铁质的座椅上。
  半晌他才开始在口袋里摸索,摸出一枚陈年的平安扣,是爷爷从战场上留下来的遗物,后来传给他的父亲,最后又到他的手里。奶奶坚持认为是爷爷和父亲出事的那天没有佩戴这枚平安扣,才导致这样的后果,这是对东方古物的不重视。所以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松霜随时戴在身上,不许取下,更不许变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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