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松霜僵硬了下,“我……”
  我……会同意吗?迟早有一天是要同意的,这个过程像在等待判刑。既然已经达成了交易,那他就要满足斯柏凌的需求。可是……松霜吸了口气,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要亲口承认那三个字,对他来说,太难了,如同犯人自愿签字画押。
  斯柏凌的手从他的后颈移到他拢着衣服的手背上,松霜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松开了手。
  衣服没有被再次扯开,半晌没扣上的扣子被好好地扣上。松霜睁开眼睛,眨了眨。斯柏凌扣着他的下巴,亲了他一下,“晚餐吃过了吗。”
  松霜迟疑着摇摇头。
  斯柏凌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今天做什么了,一回来就睡着了,很累?”
  “……有一点吧。”松霜抬眸,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到他的脸上,确定他好像没有生气之类的特别反应,又默默垂下眸。斯柏凌吻了下他的眼角,“我去做点吃的。”
  松霜想起什么,抓住他的衣角,“等一下。”
  斯柏凌低头看他,松霜说,“彤姨为表感谢,想请你吃饭,你去吗。”
  彤姨催促他好几遍了,松霜也不好不问,他私心是不希望斯柏凌去的。见面越多,露馅越多。
  “时间。”斯柏凌问。
  “嗯?你来定。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松霜抬眸看他。
  斯柏凌很痛快地答应了:“那就明晚。”
  “哦。”松霜低头盘弄手机,思索该怎么跟彤姨说。
  第27章 易感1
  翌日,季度财报审议董事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某个韩鸿川负责的项目成本超标时,斯柏凌平静地接话:“关于成本超标的问题,我这边或许有些线索。在审核供应链数据时,我的团队发现了一些异常。”
  何助理将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每一位董事,文件首页是上次会议出现过的sgs检测报告,清晰标明某几家供应商的原料不合格率奇高。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所有董事都在场。
  韩鸿川面带怒容,语气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斯柏凌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二叔,别急。各位请看报告第三页,过去两年间,共有47批次不合格原料被签收入库,所有的签批人都是您。更巧合的是,这些批次的采购价,平均比市场价高出13%,而这三家供应商的控股公司,最终都指向同一家位于港斯群岛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唯一受益人,经查证,是韩鸿川先生的一位密切关联人。”
  画面投屏显示出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一个情人的照片——那是韩鸿川在国外养的omega。
  贪污和回扣在圈子里不稀奇,但被用如此赤裸裸、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摆在台面上,是极其致命的。
  会议室的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韩鸿川脸色惨白,鬓角渗出冷汗,“这是构陷!完全是污蔑,肃州,你说句话!”
  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韩肃州,他脸色铁青,陷入两难,不管怎么选择,对他来说都是不利的。如果包庇,意味着自己管理不善、任人唯亲、阵营腐败;如果割席,则会寒了其他追随者的心。
  斯柏凌并没有穷追猛打,反而十分友善地指了一条出路:“当然,我相信二叔可能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出于对家族和公司声誉的考虑,我建议二叔暂时放下手头工作,配合内部调查,证明自己的清白。在此期间,采购部暂由余总监代管。”
  斯柏凌并没有安插自己人,而是选择了一个“中立派”,其他董事的情绪这才稍微得到安抚。而韩肃州只得被迫同意他这个看似大公无私、以大局为重的建议,接受韩鸿川被架空的事实。
  整场会议林石安如坐针毡,他原本是韩鸿川的另一铁杆,准备随时帮腔,但这次却表现得异常沉默,全程低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甚至不敢与斯柏凌有眼神交流。其他董事立刻明白,他也有把柄落在斯柏凌手里,作为棋子来说,多半是废了。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长廊上两名董事窃窃私语:
  “这小子手段太狠了,证据扎实,计划周密。韩肃州连自己二叔都保不住。看来风向要变了,以后得和他保持良好关系,至少不能得罪。”
  “风向早就变了。韩鸿川说倒就倒,林石安屁都不敢放一个。谁知道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牌?我们的那些……他会不会也知道……算了,最近还是离韩肃州远点,观望一下。”
  夜晚,餐厅包厢。
  展彤略微有些紧张地看向松霜,“斯先生今天还会过来吗?人家会不会就是随口一说……”
  “应该不会,”松霜从菜单上抬头,看了眼时间,“他说好的今晚会来,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展阳坐在轮椅上,双手乖乖搭在桌面,垫着脑袋,歪头看向松霜,“小霜哥哥,我好饿呀……”
  松霜又点了几样展阳喜欢的,柔声道:“再等等好嘛小阳,先上这些……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等他来了再点其他的主菜。”
  松霜收起菜单交给侍应生,问道,“彤姨,小阳什么时候可以进行手术?”
  展彤说:“医生说正在排期,在等专家时间。这段时间会先用药物稳定病情。”
  又过了十分钟后斯柏凌才赶到,侍应生为他打开包厢的门,“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耽搁了。”松霜闻声抬头看去,斯柏凌今天没有穿很正式的西装,而是穿了件很有质感的茄紫色衬衫,优雅柔和,内敛奢华。衬衫剪裁合身勾勒出完美的肩线与胸膛的轮廓,深v的领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颇具成熟的风情,不像刚下班过来,像刚从模特秀上下场。
  松霜怔了几秒,回神,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件啊。
  展彤反应过来,连忙递过菜单,有些局促地起身倒茶,忙道:“您在百忙之中能来,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不尽。我们也才刚到不久,正好提前看了看菜单,点了几道特色菜,您再看看?”
  展彤的右手边是斯柏凌,左手边分别是展阳和松霜,斯柏凌看向与他隔了两个位置的松霜,接过菜单,表情淡淡,语气温和疏离:“今天这顿饭是私下聚会,不是我的工作,也没有外人,不用这么客气。”
  展彤愣了愣,没有外人?她没想到这位斯先生这么随和。
  松霜不知道他今天装的这么一副人模狗样的要做什么,又开始装好好先生,他暗暗腹诽,但不免还是感到心虚和紧张,主动走过来接过展彤手中的茶壶,给他斟茶。
  斯柏凌接过茶杯时,指腹略略擦过他的手背,他看起来很正人君子,看向松霜,微微笑道:“等我很久了吗。”
  松霜垂下眼睑:“……没有。”
  他斟完茶之后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斯柏凌随意点了两道菜,就放下菜单。
  展阳对于能外出这件事一直保持着高度兴奋,对于餐桌上唯一的陌生人感到十分新奇,偷偷打量,上菜期间时不时凑过去跟小霜说小话,松霜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好好吃饭。”
  餐前寒暄后,展彤郑重地端起茶杯:“斯先生,这第一杯茶,我一定要敬您。小阳的病,对我们家来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要不是您伸手……”展彤深呼吸了口气,眼眶微红,“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是我们的恩人。”
  斯柏凌得体地举杯,语气平和:“言重了。我算是小霜半个长辈,他有困难,我帮一把是应该的。”
  松霜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眸瞥了他一眼。
  展阳好奇地插话:“叔叔,你好厉害呀!”
  展彤轻轻碰了碰展阳,“小阳,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叔叔吗?”
  展阳有点害羞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装裱好的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递到他面前,并为他介绍,“叔叔,送给您。这里是,妈妈和我,这里是,哥哥和叔叔……”画有些歪歪扭扭,但很鲜艳,能从色彩、笔触看出他很用心。
  斯柏凌接过画,看了一眼,“画得很好,谢谢你。叔叔会收好的。”
  展彤的声音略微哽咽:“斯先生,我们家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顿饭也就是个心意,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斯柏凌打断她,“好好配合治疗,早日康复,就是对我、对小霜最大的感谢。”
  斯柏凌又把话题引回来,松霜抬眸时恰好与他对视上,松霜觉得那一句像别有深意的提醒。
  松霜沉默已久,终于主动开口:“彤姨,斯先生不喜欢这些客套。您的心意他明白了。吃点菜,这道菜不错。”松霜努力保持平静,可为展彤夹菜的手还是微不可察地轻轻抖了下。
  临走前,展彤又感谢了一遍斯柏凌,不过这次是为了松霜,“常听小霜提起您,您这么照顾他,这些日子劳烦您费心了。”
  斯柏凌看了松霜一眼,说,“应该的。”
  展彤心底对两人的关系感到一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斯柏凌自称是松霜的长辈,但其实两个人并没有血缘关系。她总觉得这位斯先生对松霜很特别,会特地给他夹他爱吃的菜,跟松霜说话时是对别人不一样的亲切温柔。晚餐结束后,甚至开车送他回去,上车时,他拉开车门,让松霜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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