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松霜摇摇头,“不吃了。”
  斯柏凌不满地轻啧了声,“你不是饿了?”
  松霜抱着膝盖坐在座椅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理直气壮的:“……不想吃了。”
  小朋友的坐姿总是千奇百怪,坐没坐相,要么盘腿坐着,要么一只脚踩着,要么像现在这样蹲坐在座椅上,斯柏凌始终很端正地坐着,也不会纠正他。
  斯柏凌将去掉表面浮油的一碗鸡汤端到他面前,“喝掉。”
  年纪小的是这样的,就爱吃点口味重的,甜的酸的辣的咸的,松霜尤是,书包里和床头柜上小零食不断,稍微清淡点的就觉得很没胃口。
  鸡汤做的很有营养和风味,加了蘑菇、红枣、枸杞、胡萝卜。斯柏凌强调:“你最近还是吃点清淡的好。”
  出于各种原因,松霜内心还是有点怵他的,大部分的时候斯柏凌说的和做的,他都不怎么敢正面抵抗。喝就喝吧,又喝不死人,松霜小心地端起汤。
  他总觉得斯柏凌这句话别有隐喻,但似懂非懂,就“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把汤喝了。
  吃完晚餐后,两人出门随意走了走,消消食。不过并没有走太远,在附近转了转,就回来了。毕竟斯柏凌正处在易感期,又发了高烧,出一趟门还要贴上抑制贴,怕惊扰无辜路人。
  夜很深了,无辜路人倒是没看见,只撞见一只无辜小猫,松霜瞧这只小白猫眼熟,便停下脚步,小朋友就是喜欢到处招猫逗狗。斯柏凌看它,觉得不怎么干净,浑身都是细菌、寄生虫。
  在松霜准备去摸的时候,斯柏凌及时拉住,“脏。”惹了脾气不好容易应激的野猫,还有被咬的风险。
  松霜只好作罢。
  两人下午都睡了一觉,目前还不是很困,就一起窝在沙发上,随意投屏了一部电影看。看了之后才发现,电影是国外的,题材是爱情,可能不太对松霜的胃口,一个半小时的时长还没放完,斯柏凌就感到肩膀传来重量。
  “……”
  很显然,他处在一个根本没开窍的年纪,对情情爱爱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
  斯柏凌面无表情地把毯子往他身上提了提。
  离电影播完还有半小时,松霜清醒了过来,睁眼的那刻,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快倒在斯柏凌身上,“……”他很迅速并装作若无其事的坐直了身体,手捂着脸,揉了揉,“唔怎么还没放完,到哪了?”
  斯柏凌放下手机,瞥了眼屏幕,他也没怎么认真看,“应该结婚了吧。”
  “哦——”
  松霜坐直了身体,开始观看电影的结尾。
  斯柏凌背抵着沙发,目光从大屏移到omega的后颈,幽暗的光线下生嫩柔软的一截,舌尖不由自主磨了磨犬牙,手指抚上去。松霜一激灵,那么敏感的地方,他还不太习惯,稍稍侧头看他。斯柏凌的表情和姿态又给人一种正人君子的做派。
  松霜蹙眉,缩了缩肩膀,想躲开他的大手,但却被桎梏得很老实,挣扎无果,只得泄气道:“你……别动手动脚。”他总是动不动就这样!
  斯柏凌抬了抬下巴,很一本正经地:“给你换个药贴。”
  松霜无法,警惕地睨了他一眼,勉强信了。
  又是一阵骚扰和动手动脚,唯一庆幸的是,他光上手,没上嘴。
  电影的结局不怎么好,松霜看完觉得心里闷闷的,老实地去洗漱完后摸上床睡觉。床铺是新换过的,干净舒适,松霜躺在上面,睁眼盯着小夜灯看,突然眼前降下阴影,遮挡所有光亮,身旁传来凹陷的重量和热量,斯柏凌低声问他,“……在想什么。”
  他失神空洞的眼睛,很容易让他想起omega在床上的样子。碎破、无助、含带不易觉察的忧虑,斯柏凌不喜欢他这样,便克制不住地想让这样一双眼睛染上情欲的色彩。
  易感期无端的微妙情绪。
  想控制他的身体,也想控制他的思绪。
  松霜抬眸看他,“没什么……唔——”
  高烧之后的体温尤带余热,比平常更滚烫的唇舌润泽着他的,alpha扣着他的下颌,松霜迫不得已地张着唇瓣,容纳他的一切。灼热的气息、压迫的信息素、收紧的手臂,松霜一点点放弃抵抗,睡意也被这温度一点点焚烧殆尽了。
  alpha很贪恋这个吻,将他摁在怀中,吻得很深。唇舌难得分离,扯出一段银丝来,被斯柏凌低头吻断。松霜仰着脖颈,露出缺氧似的迷茫,难耐地皱起眉,缓了几秒后他察觉到了什么,双手抵着斯柏凌的肩膀,身体稍微与他拉开距离,他略带迟疑:“……今晚——”
  斯柏凌心情很好地没有为难他:“不做。”
  总要给人喘口气的时间。
  松霜略微松了口气,想,可能是因为他刚退烧。他抿了抿唇,继续得寸进尺:“那明天也可以……”不做吗——话并未说完,就被斯柏凌似笑非笑地打断:“明天——?”
  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故意曲解:“你这么期待?”
  松霜噎了下,“并、没有。”
  显然只是单纯的接吻、拥抱、舔咬腺体不足以喂饱一个易感期的alpha。
  松霜欲开口为自己辩解、争取,却被阻止,斯柏凌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和唇,微微眯起眼,声音很低、很不耐的:“明天的事,明天说。”
  松霜噤声。模棱两可的答案总是很轻易地令人陷入一种无可名状的、听候发落的焦灼与悬置之中。
  斯柏凌低头吻了他一下,松霜几乎是躺在他怀里、枕在他臂弯间的姿势,躲不开逃不掉,他突然提及上个话题:“刚才在想什么。”
  松霜微顿:“电影的结局。”
  斯柏凌问:“怎么?”
  电影的两位主角因为性格、出身、工作种种原因最后选择分开,松霜斟酌说:“结尾拍得很现实,不完美,但我觉得很合理。”
  斯柏凌貌似不太认可,漫不经心地评价:“合理吗?太过年轻,解决问题的方式过于幼稚,筹码不够,决心不足。”
  松霜奇怪:“这是筹码的问题?这明明是根本就不合适在一起的两个人,强行扭转,只会耗尽仅存的美好,不如及时放手,至少在彼此的记忆里,还是最完美的样子。”
  斯柏凌扯了扯嘴角,笑笑:“所以你是觉得,如果预见可能性的不堪,就连坚持下去的勇气都要放弃?还是像他们那样,选择中途就体面地放手。你认为这是清醒的一种,而不是懦弱吗?”
  “这不是懦弱,”松霜平静而疏离,“是成本计算,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感情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斯柏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下的眼神变得锐利,“感情又怎么计算?我只知道,我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顾虑太多,才会手段太软。”
  “……手段?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手段可能会伤害到对方,甚至是你自己,为了你想要的结果,不惜两个人遍体鳞伤?这值得吗?”松霜说完,敏感得预感不好,自己不该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不仅没意义,反而还暴露了很多隐藏问题。
  斯柏凌想,他这一路走来,注定不止是他一人遍体鳞伤了。斯柏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但还是说下去了,他的语气平缓:“值不值得,试过才知道。体面的分开,和狼狈的争取,我会选择后者,至少,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悔的机会,不像电影里那样,抱着‘可能正确’的答案和遗憾过一辈子。”
  他坚信悲剧不是注定的,是当事人选择的结果。
  松霜避开他的视线,慢慢地说:“我不喜欢错误地开始,更不喜欢难堪地终结。”松霜回到电影中,“可能,有些故事就适合停留在它最富有想象力的地方。”
  真是孩子气的想法。
  想象力?他只要确定的、握在手里的真实,哪怕带着瑕疵的拥有。
  虚幻的完美,毫无价值,如果是他,他不会选择放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对方牢牢的留在自己的未来里。
  斯柏凌给了他一个晚安吻,松开人,拍了拍他的脸,低声说:“睡吧。”
  松霜轻轻呼出一口气,挪回自己的位置。床铺空间足够宽敞,每每等他亲够了,松霜就会自动滚到床的另一侧。一是防止擦枪走火,二是不习惯和别人睡。
  两人都不是什么腻歪的性子,平日里还好,但松霜明显感到,因为易感期,亲密动作的接触频率直线飙升。松霜总觉得不太自在,幸好的是晚上睡觉,各睡各的。
  第36章 选择2
  易感期的脆弱加上高烧之后的恢复阶段,让他再次回到那扇门前,梦里的他永远站在那扇门外,手里紧攥着的不是妈妈的手,而是一把钥匙。
  十一岁那年春寒之际,韩冠清决定将他们母子接回韩家。维伦索尔的初春永远是清冷的、孤寂的,冷空气时常回袭,气温波动得厉害。斯灵三十三岁的面容尚显年轻,她拉着小斯柏凌的手,告诉他,以后这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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