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松霜是个非常容易心软的人,这一点已经被斯柏凌吃透,他发现,只要自己哄着他,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两个小时后,斯柏凌给怀里的omega披上自己的衬衫,单手兜着他,踩着地上浑浊不堪的围裙,走回房间。
  前年三月,康泰药业收购案进入最后阶段。他让林钰单独送一份核心文件给律所。之后康泰老板在谈判桌上突然态度强硬,像提前知道了底价。斯柏凌当时以为是对方做了功课,没深想。现在他知道那是林钰递的消息。
  去年九月,neuro-8的定价策略制定,最终定价在5800元/支,比市场预期低了8%,结果竞品提前两周降价,刚好压在他们原定价格下方。斯柏凌只好紧急调整策略,那次损失三千万。
  斯柏凌开始往回查,但林钰做得太干净,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次,他故意放了三条假信息,林钰拿到的版本是:医保谈判遇阻,有专家提出异议,需要私下接触。
  两天后,韩肃州的人开始接触那名「专家」。
  斯柏凌没有立刻动手。他让周允南调了林钰过去五年的所有轨迹: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出差行程等等。
  今晚他接到周允南的来电。
  “他到你身边的第一年,就开始给你哥递消息。”
  斯柏凌没有说话。
  “康泰那次是他。neuro-8那次也是他。去年你提拔他当特助,你哥第二天就知道了董事会内部对你的不满意见,也是他。”
  斯柏凌挂断了电话。
  周一,是斯柏凌的生日。松霜没有告诉他自己今晚回来。他把礼物准备好,甚至逃了半节课,打算提前回来给斯柏凌做蜜汁排骨。只是没想到,松霜到别墅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停了斯柏凌的宾利。
  松霜确认他今早走的时候开的就是宾利,难道他也回来了?松霜打开大门,走进去,目光巡视一圈。
  顿了顿,他低头,移开脚尖,深色的地毯上,有一些明显的鲜红色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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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崩坏2
  地下室很大,挑空足足五米,酒柜占据了三面墙,从地面延伸到顶,琥珀色的灯光打在酒瓶身上,这几乎是地下室唯一的光源。
  林钰跪在斯柏凌脚边,落魄地垂着脑袋,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alpha的皮鞋尖,再偷偷往上瞧,斯柏凌的脸庞隐没在昏暗中,宛若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神祇,冷漠遥远,令人心悸。
  林钰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水晶烟灰缸滚落在地毯上,可见刚才那一下被砸得不轻。
  斯柏凌坐在深棕色的沙发上,带着无框眼镜,翘着腿,用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来的眼镜布,随意地擦着枪。
  林钰像等待法官一锤定音宣判他死刑的罪犯,临死前听斯柏凌细数他的一道道罪状:
  “康泰那次,你收了多少。”斯柏凌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诡异的地下室却听得很清楚。
  “neuro-8定价那次,韩肃州给了你什么承诺?还是直接打钱?医保谈判那条消息,他给你开的什么价?”
  林钰的脸几乎失去血色,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这些,你卖了多少钱。”
  “……两,两百万左右。”林钰紧张恐惧到浑身打颤。
  斯柏凌轻笑了声,但听不出任何笑意,“你跟在我身边五年,我把你从销售提到特助。你母亲生病,我批假、找专家、付手术押金。五年,我的信任,就值两百万。”
  他把枪翻了个面,继续擦,“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林钰沉默。
  “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林钰艰难地开口:“去年,您让我送那份文件给证监会,我提前拍了照,但那个没用上……”
  斯柏凌:“没用上是因为我临时换了方案,继续。”
  林钰:“前年……您见维森基金的那帮人之前,我告诉了他们您的谈判底线。”
  斯柏凌:“那场多付了八百万。继续。”
  林钰喉结滚了滚,“……您刚提我当特助的时候,董事会内部对您有意见的话,我都传了。”
  “还有吗。”
  林钰声音哑得快听不见:“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斯柏凌抬腿,踹中他的肩膀,林钰应声倒地,闷哼一声,温热的血液流进眼睛里,他几乎睁不开眼,血色朦胧中,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听见alpha冰冷的言语羞辱,“你做谁的狗不好,非要做他韩肃州的狗?”
  细数斯柏凌生平最痛恨的人,韩肃州毫无疑问能排到第一,他对斯柏凌的各种打压羞辱,在他是杀害母亲的凶手面前,不值一提,光是这一点,林钰因韩肃州背叛他,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偿还。
  周允南说得对,太聪明的狗,养不熟。
  同时做两条狗,是没人要的。
  卖主求荣,就得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
  斯柏凌起身,轻轻抬脚,踩到他的肩颈上,缓缓加重力道,鞋尖抵上他的颈部大动脉,alpha微微俯身盯着他,“这五年里,你看着他打压我、看着我往上爬、看着我从他手里夺权。”
  alpha面无表情,眼睛黑沉沉的,透出的眼神偏执而阴狠,毫无温度,像在注视一具死尸。
  “五年,他输了多少次?康泰那次他输,neuro-8那次他输,这次n9-x他还是输,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他选择背叛斯柏凌时,的确没有想到他会走到今天的地位,林钰冷汗涔涔,喉结虚弱地上下颤动着,没能说出话。
  斯柏凌歪了歪头,“可你还是选了他。怎么?你选他,是因为你觉得他能赢?觉得我早晚会输给他?”
  林钰蜷在地上,张了张嘴,可能是想要说什么。
  斯柏凌冰冷地注视着他,举起枪,打断他,“不用回答。不重要了。”
  两声枪响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好几秒,空气里还有嗡嗡的回音。
  血液顺着裤腿淌到地板,再流到地毯上,黑色慢慢洇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慢地爬行。
  血?松霜蹲下身,仔细察看地毯,斯柏凌受伤了吗?松霜只能联想到这种情况,他起身去二楼,找了一圈,卧室、书房,都没人,难道他又回公司了?还是受伤去医院了,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松霜只好先把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藏好,他没有心情做蜜汁排骨了,在走廊上皱着眉等待斯柏凌的消息时,他听到了几声沉闷的“咚”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动静是从地下室传来的,他听斯柏凌提过,地下室只是储藏酒的地方。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一扇门前,他伸出手,轻轻推开。
  松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站在门口与偏头看过来的斯柏凌对视一秒,然后目光下移,落到他的手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他忽然明白刚才那动静是从哪发出来的。
  他视角有限,只能看到沙发后面一只无力垂落的手臂,沙发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不断涌出的向四周蔓延的鲜血。松霜很快联想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斯柏凌感到奇怪,松霜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有发消息提前说。他摘下眼镜,朝松霜走去。
  “宝宝?”
  松霜不自觉地发着抖,他向后退了几步,对着靠近他的斯柏凌说,“……你,你杀人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抖得有多厉害,嗓音几乎带着哭腔。
  斯柏凌脚步顿了顿,他将枪放到一边,温和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松霜观察着地下室内四周的环境,除了酒柜以外,还有用来收藏枪支的枪柜。他想起来斯柏凌枪法很好,一定受过专业的、长期的训练,松霜总不能天真的认为,他打枪是因为喜欢射击运动吧。
  松霜抚着门框,勉强稳住身形。
  斯柏凌走上前,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说,“宝宝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他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别怕我,”顿了顿,又解释,“没杀人,他只是受伤了。”
  他的轻描淡写令人脊背发凉,松霜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是,是吗。”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爱着的、熟悉的人,此刻变得如此可怕又陌生。
  松霜挣脱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倒在地上的那人走去,他强忍着恐惧去检查林钰的情况,发现他还有呼吸,子弹击中他的一双腿,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了休克昏迷。
  确认人没死之后,松霜重重地松了口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斯柏凌紧紧地盯着坐在地上的omega,拨通电话,对另一头的人说,“叫个人来处理一下。”说完,他挂断,收手机,走过去,俯身把omega抱起来。
  松霜脑袋里乱成一团,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楼上的房间。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床边,他一把抓住斯柏凌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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