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斯柏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环住他,连人带被子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松霜闻着alpha身上熟悉的气息,鼻子又酸了一下。
斯柏凌问,“还想走吗。”
松霜闭着眼睛,没回答,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斯柏凌看了他很久,见松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低下头,在omega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那缕光一寸寸移过地板,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手铐碰触的细碎声响。
手铐的作用基本形同虚设,生病的松霜现在也很难逃跑。直到第二天晚上,体温才开始松动,降至37.5度,人才稍微清醒一点,但身体依旧极度虚弱,闻到食物的气味就想吐,睡得也不太安稳。斯柏凌靠近他时,连眼皮都懒得抬。
气虚、气郁、阴虚,三种病灶同时发作,搅在一起,烧才那么难退。烧退了,但身体的亏空还在。病只好了三分,剩下的七分,要靠养。医生告诉斯柏凌,如果他再熬夜、动气、同房,恐会再度发热。
斯柏凌看着他病中的模样,很心疼,只得小心、温柔地对待,不敢在说话、做事上再刺激松霜。他很理亏,不仅没有把人照顾好,反而还导致了他生病,加重了这些病灶。
实际上两人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斯柏凌为了贴身照顾,一连几天都是居家办公,接触的机会增多,但松霜在病中没有开口跟他说过一句话,斯柏凌主动同他说话,他也只当耳旁风。
退烧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斯柏凌专心照顾,并记录病况给医生,松霜基本上全天体温正常,每天下午会持续一阵潮热,突然发烫和心跳加速,但很快就过去了。直到第五天,体温才彻底稳定下来,潮热症状消失,有了一点胃口,人没那么昏沉,但情绪依旧很淡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劳倦内伤,情志化火,于是情深不寿,对这份感情越是上心,便伤得越重。
一天下午,松霜被楼下近似吵架的动静吵醒了。今天是阴天,没办法晒着太阳午睡,他慢慢地从床上睁开眼睛,不太确定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全神贯注地聆听,分辨着楼下传来的动静,另一人的声音好像是韩决的。
他还被拷在床头,没办法去查看楼下的情况。他的行为活动一直被斯柏凌控制着,活动范围除了床上、阳台的摇椅,就只有楼下的餐桌边。下床、用餐、喝水、洗澡、上厕所,都得先得到斯柏凌的应允。
楼下的声音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别墅内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房门被推开,斯柏凌走了进来,见松霜已经醒来,脸色才稍有缓和。
松霜软绵无力地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小脸依旧是白净漂亮的,带着大病初愈后近乎透明的白,嘴唇带着浅浅的粉,微微抿着。见斯柏凌进来,垂下的睫毛颤了颤,抬眸看向他时,目光空空的,没什么神采,像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斯柏凌走过去,坐在床边,拉着omega的手,轻声问,“吵醒你了吗。”
松霜静静地看他,只觉得虚伪,然后主动开口说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是韩决吗。”话音一落,从斯柏凌的脸色就可以判断出,大概是韩决无疑。
斯柏凌神色冷淡,盯着他说,“你很想见他?”
“他很惦记你。”
见松霜没说话,他又说,“可我已经让他滚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姓韩、因为他的身后有韩冠清和韩肃州、因为斯柏凌没办法打乱已经形成的计划,韩决根本不可能还活着站在这里跟他说话。
松霜人际关系虽单薄,但他已经被没收手机,快长达一周没有和外界交流过了,能接触的人仅有斯柏凌一个。韩决是唯一过来找他的人,可松霜并没什么兴趣见他,只是向alpha提问:
“我病已经好了,你要怎么样才能放我走。”
很冷静平常的讨论条件的语气。
斯柏凌想,他拒绝其他alpha时,是不是也是这种语气,冷淡、不带任何情感。听上去就让人感觉:你没什么特别的,不值得我留恋。
松霜很倔,这么多天过去,还是不肯服软,好不容易开口,连句软话也没有。
斯柏凌说,“你很想走?你想去哪。”
松霜说,“去哪都好。”
通常这样的句式,后半句会接——只要没有你的地方。
斯柏凌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如果你想出去的话,后天可以带你外出散散心。”
书房,晚上十点,斯柏凌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行程日历,后天他要去郊区研发中心视察。
手机震动,周允南打来电话:“后天的车已经准备好了,真不用人跟着?那帮老东西最近不太平。”
斯柏凌说,“不用,视察而已,人多了反而显眼。”
周允南沉默了几秒,说,“行。车上有定位,我这边能看见。”
斯柏凌“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他靠着椅背,垂眸看向手心的那枚平安扣,是松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时不时会取出来放在手心盘一盘,拇指滑过外缘的曲面,饱满的弧度正好托住指腹,触感细腻,冷玉被他的体温熨帖得温润起来。他总觉得玉体上散发着香气,和松霜身上的,差不多。
他在东郊别墅区有一栋精装纯墅,他想把松霜带过去,「圈养」起来。那里离市中心较远,但高架直达,开车过去很方便,远离商业喧嚣、人群流动,远离一切能让他分心、动摇的东西,非常适合静养。
保护松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希望松霜可以彻底打消离开的念头,把他藏在那,也能彻底断绝他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他希望松霜住在那之后,可以学乖一点,不要再试图离开。
韩肃州最近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密报。起初他没太在意,直到今晚,一个曾被他招待过的官员打来警告电话,他才猛地意识到:有人在查他的山庄的账。
集团那边也不太平,三个大区的销售总监刚被调走,两个副总裁被架空。董事会里,已经开始有人用「身体原因」请假,不愿接他的电话。
他还没开始输,但已经闻到了输的味道。
这天晚上,他收到一份报告:斯柏凌明天要去郊区的研发中心视察,只安排了一辆车,没有保镖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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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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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崩坏9
中午,吃完午饭后,斯柏凌在卧室里帮松霜换上一会儿准备外出的衣服。松霜对于自己要穿什么衣服从来也没什么意见,斯柏凌控制欲很强,也很爱管他,基本上斯柏凌给他套什么衣服,他就穿什么。
斯柏凌微微俯身靠近,低头,给他扣大衣的牛角扣,扣好后,斯柏凌抬头看他,发现松霜一双乌亮圆润的眼睛正盯着他看。短短一周,斯柏凌感觉他消瘦了不少,他生病发烧身体难受,心情也不好,没吃好没喝好没睡好,也与他生疏了很多。
松霜终于发问,“……你要带我去哪。”
斯柏凌牵起他的手,走出卧室,“去了就知道了。”
松霜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预感不好,不是很想去,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无可奈何地被他牵着,来到车边,斯柏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上车。
下午一点,斯柏凌的车驶上高架。
松霜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陌生的车道。从上车到现在,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越野车跟了他们三公里。斯柏凌的视线扫过,又收回。
忽然,那辆越野车开始加速,后面又跟上来一辆银色商务车。
斯柏凌脸色略微凝重,“坐稳。”
松霜还没反应过来,斯柏凌已经猛踩油门,车猛地提速,松霜被惯性按在椅背上,他顺着车窗看去,那两辆车正在并线,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高架上,三辆车在车流里疯狂穿梭。
斯柏凌的车技精湛,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但那两辆车咬得太紧,商务车的车头几乎贴着他们的车门,越野车从右边堵过来,试图把他们逼停。
松霜紧紧抓住扶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他们是谁啊?”
斯柏凌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攥得发白。韩肃州,他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名字。他知道韩肃州会按捺不住反击,但他没想到是今天,没想到是这个时候,没想到松霜会在车上。
他偏头看了松霜一眼,声音稳下来:“别怕。有我在。”
前方出口被一辆集装箱货车堵死。左边是商务车,右边是越野车,后视镜里,一辆白色轿车正在加速赶来。四面合围。商务车的车窗缓缓摇下——
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有枪。
松霜的瞳孔骤然收缩,“小心——”
第一枪子弹打在后备箱上,闷响一声。松霜本能地缩起身体,双手抱住头。紧接着第二枪后挡风玻璃应声炸裂,碎片瞬间炸开,落到两人的头发和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