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发了,”凌溯右手插进兜里,“你自己也找同学拍了吧?”
  姜徊嗯了声:“拍了全程的视频。”
  “晚点儿发我一份,”凌溯勾了勾他脖子,“走,回家。”
  “就回家吗,”刘一航跟上他们,“我以为直接出去吃晚饭了呢。”
  “你们没时间睡午觉吧,”凌溯看了姜徊一眼,“你要睡觉还是吃东西?”
  “睡觉,”姜徊打了个呵欠,“有点儿困。”
  “容姐刚还转钱过来让我们去庆祝一下。”凌溯摸了颗糖,撕了糖纸塞进他嘴里。
  “下次庆祝啊,”姜徊咬了咬糖,“刘一航也可以一块儿。”
  刘一航看了看他们,忽然小声说了声真好。
  姜徊转头看着他:“什么真好啊?”
  “你们家的感情啊,真好。”刘一航有点儿丧气,“我家就爷爷奶奶对我好。”
  姜徊慢下步子跟他走到一块儿:“你爸妈真离婚啦?”
  “离不离他们也就那样啊,”刘一航说,“我也不喜欢他们,我就想跟爷爷奶奶一块儿,我爸说离婚以后我跟他,就能住爷爷奶奶家,我答应了。”
  “……哦。”姜徊应了声,然后伸手戳了一下凌溯后腰,在凌溯回头的时候再摊开了手心。
  凌溯摸了颗糖放到他手里。
  他再把糖给了刘一航:“我们也一样啊,我六岁就没爸爸妈妈了,我哥从小还没家人呢,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还总挨打,是十岁遇到了我,才好起来的。”
  凌溯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姜徊一眼。
  这安慰人的话说的……
  好像他有多惨似的。
  ……虽然也的确挺惨。
  姜徊安慰人的话还在继续,凌溯自己走在后面有些走神。
  刘一航爸妈对他不算特别好,但也算不上太坏,严格来说跟容姐的放养式教育有些类似,不过容姐会在关键时候给他们鼓励和支持,偶尔也是可靠的后盾。
  至于刘一航家,凌溯知道的不太清楚,不过严厉严肃的打压和批评应该是常有的,所以刘一航会更喜欢他爷奶。
  相较于生理上的血缘亲疏,人或许都更倾向于心理的依赖和满足。
  凌溯捏了捏兜里的糖,糖纸发出很细微的窸窣声。
  和他们分开的时候刘一航心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凌溯骑着自行车继续往家回,没忍住回手摸了摸姜徊的脸蛋儿。
  “干什么啊,”姜徊没躲没闪,听声音挺蔫儿的,应该是困得不行了,“突然摸我。”
  “就摸了,怎么滴吧,”凌溯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姜徊的脸,“不仅摸,我还掐呢。”
  姜徊打了个呵欠,把脑门抵到他背上:“你真霸道。”
  “啊,”凌溯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我坏吗?”
  “有点儿,”姜徊说,“不过还是好更多。”
  “是吗。”凌溯笑了笑。
  “你心情不好吗?”姜徊忽然问。
  凌溯刹住车,侧了半个身子转头和他对视:“……很明显吗?”
  “不知道啊,”姜徊眨眼,“反正我感受出来了。”
  凌溯看着他:“那你再猜猜,我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么。”
  姜徊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神秘地掐了掐手指,点了点头:“因为刘一航说他家里的事儿,让你想起自己了,是不是啊?”
  “啊,”凌溯笑了,“差不多吧。”
  “那有什么好伤心的啊,”姜徊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我跟容姐不疼你吗?”
  “哎哟——”凌溯一个激灵闪了闪后背,夸张地喊了一声,“疼,可太疼了。”
  姜徊笑了笑。
  “走呗,”凌溯重新坐好,“回家了啊公主。”
  “回家——”姜徊喊。
  凌溯踩上脚蹬子,这一次烦心事都被迎面吹过来的风吹散了。
  第27章 弟不教,兄之错
  回了家换好睡衣,姜徊顶着最后一格电爬上了床。
  睡得很快,几乎是闭上眼睛四五秒呼吸就变了,凌溯十分佩服。
  他站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眼时间,也才五点钟,他定了个一个半小时以后的闹钟,去到书桌上抽了张卷子出来写着。
  沉溺进题海中之后凌溯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静和姜徊的呼吸声,其他所有都像是消失了,这种专注的感觉很美妙,虽然凌溯不怎么爱学习,但是挺享受写题时的快感。
  直到这种快感被姜徊的一声很小声的嘤咛声打断。
  他从题目里醒过来,回头一看,姜徊并没有醒。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门铃声,似乎还按了挺久了,不过他一直没听见,姜徊刚才应该是被吵到了,身体无意识发出了抗议。
  凌溯走出卧室,走过去开门。
  看到了一个他很不想在此时此刻此地见到的人,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头右手撑着拐杖,眼神恍惚了似的在盯他。
  凌溯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伸长胳膊从玄关架子上拿了个花瓶,再飞快地回手关上门站到了外边儿。
  “你到底要说什么?”他目光不善地看着西装男。
  “你就在这里跟我们说话?”老头登时不发愣了,拐杖噔了两下地,换成了一副不满的表情,“这就是你的礼貌和教养?”
  你谁啊就要我给你教养,不给你脑袋上砸个洞算不错了。
  凌溯没理他。
  “说不说,不说就滚,再来我家来一个打一个。”凌溯皱着眉举高了手里的花瓶,将音量压到了很低。
  “你……”老头像是被气到了,“你哪里有半点儿你爸的样子!”
  神经。
  凌溯耐心告罄,扬腿要踹人时,西装男反应极快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边说:“这位老先生是你祖父,黄韦明,也是我的上司,你父亲叫黄柯,这是你和老先生的dna鉴定报告。”
  语速飞快,就跟有人拿把枪顶在他脑门上逼他似的。
  凌溯没接文件,他突然想到了上上次在服装店外边儿被人撞了一下,那时他就觉得自己头发被拔了,不过当街拔人头发这事儿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他也就以为自己感觉错了……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他眼神甚至没往那文件上落半点儿:“所以呢。”
  “你对长辈就这个态度!”老头瞪着他,右手又噔了噔拐杖,这次力度更大,声音也大了许多。
  凌溯赶紧往门内看了眼,压着火气和不耐:“你再发出点儿动静来信不信我把这个花瓶砸你头上去!”
  表情和语气都像极了一个残暴的、阴戾的混混。
  “你、你……”老头气红了脸,腰也弯了下去,看样子差点儿连站都站不稳。
  西装男连忙扶住他:“董事长,您稳着点儿,别激动!”
  凌溯冷漠地站在一边。
  他看着面前的老头。
  祖父?
  太老了,头发秃了不少,皮肤是松弛的,脸上也不少斑斑点点,看不出来哪里和他有祖孙这样一层亲近的血缘关系,不过凌溯也懒得看就是了。
  他不在意这些人这些事,他就是有些烦,有些不安,有些焦躁,有些仓皇,也有些……害怕。
  怕什么?
  凌溯缓缓捏紧了手中的花瓶。
  所有的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他很担心自己会做出点儿什么不理智的事儿。
  “我们……”西装男犹豫着开了口,“还是找个地方聊聊吧,我替老先生表达一下他的来意。”
  凌溯没说话。
  但他最后同意了。
  他的确有必要赶紧把这些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乱七八糟的人打发走。
  不管是骂走,打走,威胁恐吓走,只要他们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要他在意的这个家没有被破坏掉就行。
  凌溯没带他们进路边的店里,他怕自己如果真的闹出什么事儿影响人老板做生意。
  他就在一棵树底下站着,花瓶还是在他手心里。
  老头对他们就站在街边说话不满地皱了下眉,但一直盯着凌溯,眼神有些飘,像是在透过眼前人看另一个人。
  凌溯看了眼时间,闹钟还有半个小时响。
  “十五分钟说完。”他声音不高地说。
  西装男叹了口气,先说了他的名字,赵钧,是这个叫黄什么什么的老头的助理兼司机。
  “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赵钧说,“非常像,我第一次在药店外边儿碰见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凌溯没说话,靠着树,一手插着兜。
  “可惜的是你父亲很多年没回过家了,”赵钧看了老头一眼,“董事长很想念你父亲,也想接你回家,毕竟你是他的家人。”
  凌溯看着路边发了会儿呆,突然问:“我能做选择吗?”
  “这个……”赵钧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措辞,“董事长能给你的肯定比现在好……”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