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你知道沈砚书的标准是多少吗?”
伊兰塞尔转头看他。
“他没说过。”
“我猜也差不多是百分之五。你们两个虫在某些方面的思维方式惊人地相似。”
“我跟沈砚书没有相似之处。”
“在'做任何事都要做到变态精确'这一点上,你们高度一致。”
伊兰塞尔没接这个话。他把光比控制的文章关了,打开了一个新的界面——汤圆的破坏清单。
顾瑜探头看了一眼。清单从上到下排列整齐,每条记录包括:日期、时间、被破坏物品、破坏方式、损坏程度评估、是否可修复、惩罚措施、惩罚效果评估。
十二条记录,格式统一,数据完整。
“你这个表做得比我见过的大多数项目进度报告都规范。”
“汤圆的破坏行为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每周二和周五的破坏频率高于其他日期,这两天的共同点是我在家时间比较长。”
“你在家时间长它反而拆家?”
“推测原因是它认为我在家时可以提供即时关注,破坏行为本质是求关注的策略。”
“你是在说汤圆拆你的鞋是为了让你看它。”
“数据支持这个结论。”
顾瑜站起来,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正在猫爬架上磨爪子的汤圆。
“汤圆,你的一切行为都被你雌虫主虫建档分析了,你知道吗?”
汤圆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继续磨爪子。
这虫这兽,一家子都是数据驱动型的。
下午,顾瑜收到了沈砚书的消息。不是工作频道,是私聊。
[沈砚书]:[我问了奥斯顿。]
[顾瑜]:[他怎么说?]
[沈砚书]:[他说“你觉得好看就发”。]
[顾瑜]:[然后呢?]
[沈砚书]:[然后他笑了一下。]
[顾瑜]:[你发了吗?]
[沈砚书]:[还没。]
[顾瑜]:[你在等什么?]
沈砚书没有回复。
顾瑜等了一分钟,追了一条。
[顾瑜]:[砚书,你不是在纠结发哪张吧?]
[沈砚书]:[两张都可以发。我在考虑配文。]
[顾瑜]:[你也需要想配文?]
[沈砚书]:[你觉得呢。]
[顾瑜]:[我以为这种事对你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
[沈砚书]:[呼吸不需要考虑受众反应。]
顾瑜把光脑放下来,想了一会儿。沈砚书平时在群里的发言从来不需要斟酌,毒舌归毒舌,每一句都是脱口而出。但发照片不一样。照片是私虫的一块切面,被放到六个虫面前,他在意的不是自己被怎么看,是奥斯顿被怎么看。
[顾瑜]:[你知道吗,你可以什么都不写。]
[沈砚书]:[?]
[顾瑜]:[伊兰塞尔发的那两张,配文就一个逗号。什么信息都没给,但每个虫看完之后该感受到的都没少。照片本身就是配文。]
沈砚书的回复间隔从通常的三秒变成了十二秒。
[沈砚书]:[你今天说了一句不太蠢的话。]
[顾瑜]:[谢谢夸奖。]
[沈砚书]:[不是夸奖。是事实陈述。前缀是“不太蠢”。]
[顾瑜]:[在你的语言体系里,“不太蠢”约等于s级好评了。]
二十分钟之后,群里出现了沈砚书的照片。
两张一起发的。
就是之前给顾瑜看过的那两张——奥斯顿在走廊长椅上看文件的侧脸,和奥斯顿站在窗前的半剪影。
配文:没有。
什么都没写。
群聊的反应验证了顾瑜的判断。
[卡斯]:[我……]
[卡斯]:[我看到了什么]
[诺澜]:[你看到了沈砚书的第二次主动投稿。]
[卡斯]:[这个质量……这个光影……沈砚书你是不是偷偷去进修过摄影?]
[沈砚书]:[没有。]
[卡斯]:[那你怎么拍的?]
[沈砚书]:[按快门。]
[卡斯]:[……]
[亚德里恩]:[第二张的窗前剪影非常好,背光处理干净,肩线轮廓有军虫的力度感,但情绪是放松的。两种信息并存在一张照片里,有水平。]
[沈砚书]:[亚德里恩,你的审美能力在这个群里排名靠前。]
[亚德里恩]:[谢谢。]
[卡斯]:[那我排第几?]
[沈砚书]:[你不在排名范围内。]
[卡斯]:[为什么!!]
[沈砚书]:[因为排名只统计参与评分的样本。你目前的作品数量不足以纳入评估。]
[卡斯]:[我明天就拍!]
[诺澜]:[拍什么?]
[卡斯]:[不知道。但我一定要进入排名。]
[诺澜]:[建议你先想好拍什么再宣战。上次你拍军靴的惨案还在集体记忆里。]
[卡斯]:[那是我的进步起点!]
顾瑜把这段对话截了图。
这个群的生态从他回来之后又往前推了一格。原来只有他一个虫在秀,后来沈砚书跟上了,再后来伊兰塞尔亲自下场,卡斯被激得要重新挑战拍照。多米诺骨牌推到第四块了。
还有两块,诺澜和亚德里恩。
诺澜之前发过果盘,但果盘不算秀恩爱,只能算秀手艺。亚德里恩更不可能,那家伙在群里的定位是观察者和评论员,从来不暴露自己的生活细节。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瑜把今天群里的新发展讲给伊兰塞尔听。
伊兰塞尔一边给汤圆的食盆里添肉干,只添了标准份量的百分之九十,因为汤圆昨天拆了一根充电线,扣了百分之十。
“沈砚书发了奥斯顿的两张照片,质量碾压全群。卡斯受刺激了,说要重新练拍照。你那个逗号系列在群里已经有了固定期待值。”
伊兰塞尔把食盆放到汤圆面前。汤圆低头闻了闻,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嗅出来分量不对。
“吃。昨天拆充电线的后果。”
汤圆看了五秒,低头开吃。很不情愿。
“宝贝,你明天打算拍什么?”
伊兰塞尔回头看他。
“需要我拍什么?”
“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不用问我。”
“如果不问你,我拍出来的内容你不满意怎么办?”
“我不会不满意。你拍的每一张我都喜欢。”
这虫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波动,金色瞳孔稳得跟导航系统一样。但他放食盆的那只手在顾瑜的衣角上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不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顾瑜注意到了。
伊兰塞尔·帝国之刃·上将,在被雄主夸的时候,会不好意思。
这条信息被顾瑜存进了“雌君的隐藏反应合集”里,编号第十五条。
前十四条包括但不限于:被亲额头时呼吸会顿半秒、被夸好看时耳垂会变粉,被背后抱住时手指会微微张开然后合拢。
“我目前的拍摄计划是记录你在不同光线条件下的日常状态。”伊兰塞尔说。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会在不同时间段拍我。”
“对。早中晚三个时段,自然光和虫工光源各一组,形成完整的对照。”
“你在做对照实验还是在给我拍照?”
“两者不矛盾。”
顾瑜看着他,腮帮子咬了一下防止自己笑出声。
行。做对照实验就做对照实验。他家雌君的浪漫有自己的格式要求,他配合就是。
卡斯的拍照复仇之路,从第二天早上正式开始。
不是在群里宣布的,是他私聊了顾瑜。
[卡斯]:[顾瑜,教我拍照。]
[顾瑜]:[你为什么不去问沈砚书?他拍得比我好。]
[卡斯]:[你觉得我找沈砚书教我拍照,他会怎么对我?]
顾瑜想了两秒。
[顾瑜]:[他会给你列一份一百三十页的摄影教程,从光学物理讲起,第一章的标题大概是“论电磁波谱中可见光波段在影像成像过程中的能量转换”,顺便再明褒暗贬的损你一顿。]
[卡斯]:[我没有受虐倾向,所以,我选择找你。]
[顾瑜]:[但我的水平在群里排倒数。伊兰塞尔发了两张就把我比下去了。]
[卡斯]:[你比下去了没关系,你能用正常虫听得懂的话教我。]
这个理由居然成立了。
顾瑜花了二十分钟,给卡斯发了一份“极简拍照指南”,核心内容三条:第一,光线从哪来就让主体面向哪里,别逆光。
第二,拍之前想清楚你要让看照片的虫先看到什么,把那个东西放在画面的三分之一处;第三,背景越干净越好,别什么都往画面里塞。
卡斯的回复出乎意料地认真。
[卡斯]:[三分之一处是左边三分之一还是右边三分之一?]
[顾瑜]:[都行。但如果主体面朝右,放在左边三分之一。面朝左,放在右边三分之一。给他前面留空间。]
[卡斯]:[这个有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