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萧明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此一来,他们便难以立刻将矛头指向本宫,也来不及彻底销毁证据。”
  “最后,一击毙命。”李慕仪语气转冷,“一旦拿到铁证——无论是账本、往来书信,还是现场缴获的赃物——殿下便可在朝堂之上,雷霆出手。人证物证俱在,且事发‘偶然’,周廷芳及其党羽猝不及防,难以狡辩。此案涉及漕运国本,贪污数额巨大,陛下必定震怒。届时,不仅周廷芳难逃法网,其背后的齐王党羽也会遭受重创。而殿下于漕运案中立下大功,威望更盛。此为一箭双雕。”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明昭站起身,走到李慕仪面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李慕仪,此计环环相扣,狠辣果决。你可知,一旦失败,或者中间任何环节泄露,会是什么后果?”
  李慕仪坦然回视:“臣知道。轻则打草惊蛇,前功尽弃;重则可能被反咬一口,陷殿下于不利之地。但臣以为,此事值得一搏。如今箭在弦上,若不果断出击,待对方缓过气来,修补好漏洞,再想找到如此确凿的切入点和时机,便难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此计细节仍需完善,人员调配、时机把握、‘意外’设计,均需慎之又慎。且必须绝对保密,知情者越少越好。”
  萧明昭凝视她良久,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躯壳,直抵灵魂深处。李慕仪没有回避,保持着沉静的姿势。
  终于,萧明昭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好。便依你之计。详细方略,由你草拟。所需人手、资源,本宫会全力配合。但你要记住,”她语气陡然转厉,“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若败……本宫会第一个舍弃你。”
  “臣,明白。”李慕仪躬身,声音无波无澜。这本就是与虎谋皮,她早有觉悟。
  “去吧。三日内,将详细方略呈上。”萧明昭挥挥手。
  退出书房,夜风清冷。李慕仪抬头望了望晦暗的星空。计划已出,棋局布下。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等待收网。
  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那本《朱子家训》和墨锭,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
  为萧明昭破案是明线,为自己复仇是暗线。如今,两条线似乎即将在“隆昌货栈”这个节点交汇。
  风暴,就要来了。
  而她,既是执棋者,也是局中子。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坚定不移。
  第 10 章 计破漕运案,初显无双策
  计划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在萧明昭的绝对权威和李慕仪的缜密调度下,悄无声息地铺开。
  明面上,淮安、德州等地的清查陡然加压。几道措辞严厉、盖着长公主协理户部大印的公文接连发出,要求限期重新核报,并派出了第二批“观察使”,这批人明显比第一批更具锋芒,直指几个关键账目疑点。风声很快传回京城,朝堂上议论纷纷,齐王一系的官员脸色明显不好看。周廷芳更是称病告假了两日,私下却频频召集心腹密议。
  暗地里,针对“隆昌货栈”及“永顺车马行”的监控网已然织就。萧明昭动用了自己最核心的一批暗卫和少数绝对可靠的军中斥候,分成数班,日夜潜伏在货栈周围的民居、商铺、乃至屋顶树梢,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李慕仪则居中协调,每日接收、分析汇总而来的海量信息:某时某刻,几辆满载的篷车从货栈侧门驶出,车轮印痕深重,驶往京郊某处庄园;某日深夜,一名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从货栈后门匆匆离开,被跟踪发现其最终进入周廷芳一位心腹管家在京城的私宅;货栈内近期增加了数名生面孔的护卫,身手矫健,不似寻常看家护院……
  信息碎片被李慕仪用炭笔在特制的牛皮纸上不断标记、勾连,逐渐勾勒出“隆昌货栈”作为漕运贪腐网络重要枢纽的清晰画像:接收、存储、分装、转运。而“永顺车马行”则提供了完美的运输掩护和资金流转渠道。
  同时,针对货栈内部的渗透也在悄然进行。通过监控筛选出的两名目标——一个因赌博欠下巨债的仓管头目,一个不满于被克扣薪饷的资深护卫——被分别设计“偶遇”了能解决他们困境的“神秘人”。威逼利诱之下,防线开始出现裂痕。仓管头目提供了部分非核心的货物进出记录副本,而那名护卫则透露了货栈内部守卫换班规律、几个隐秘库房的位置,以及一个重要信息:三天后的子夜,将有一批“特别紧要”的货物要连夜运出,据说是“周大人亲自交代的”。
  时机成熟了。
  李慕仪将最新情报和据此调整的行动方案再次呈报萧明昭。这一次,计划的核心是“半路设伏,人赃并获”,地点选在货栈通往京郊庄园必经之路上的一段偏僻林道。行动人员全部由萧明昭的亲信侍卫和少数绝对可靠的京兆尹差役(以缉查私盐为名)混编,统一指挥,务求迅雷不及掩耳。
  萧明昭仔细审阅了每一个细节,包括伏击地点地形图、人员配置、行动信号、意外预案,甚至缴获后的证据固定和初步审讯要点。她看完,沉默良久,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李慕仪。烛火在她深邃的凤眸中跳动,映出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可知,此役若胜,你便再无退路。周廷芳背后之人,必将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萧明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慕仪躬身:“臣既已择木而栖,便早将自身荣辱置之度外。唯愿此计能成,助殿下廓清朝局,肃清贪蠹,亦不负殿下知遇之恩。”这话说得漂亮,既表了忠心,又抬高了格局。
  萧明昭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如此费心竭力,除了为本宫效力,可还有别的原因?譬如……你家族旧事?”
  李慕仪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波澜不惊,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黯然与坚韧:“殿下明察。臣家族零落,旧事如烟。然臣读书明理,深知家国一体。漕运之弊,蠹国害民,动摇国本。若能铲除此弊,既是为国除害,亦是为天下如臣昔日般无助之民伸张一分正气。此乃臣之本心。”
  她巧妙地将个人动机升华到家国大义,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开了具体指向。
  萧明昭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或者说,此刻她更关注即将到来的行动。她轻轻叩了叩桌面:“好。便依此计行事。本宫会亲临附近坐镇。你……随侍左右。”
  三日后,子夜。
  月黑风高,正是行动时。京郊的林道旁,早已埋伏妥当。李慕仪披着一件深色斗篷,与同样便装的萧明昭隐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后,周围是数名气息沉凝的贴身侍卫。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伏兵细微的呼吸和甲胄摩擦声。
  远处,传来车轮碾压土路的辘辘声,由远及近。几点昏黄的风灯在黑暗中摇曳,映出数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轮廓,前后皆有骑马持械的护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车队缓缓驶入伏击圈。
  萧明昭抬起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哨箭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埋伏在道路两侧的侍卫和差役如同猎豹般扑出!箭矢精准地射向车队前后的护卫马匹和持械者,惨叫声、马嘶声、怒喝声骤然炸响!训练有素的伏兵瞬间分割了车队,重点控制住中间两辆覆盖严实、护卫最多的篷车。
  战斗结束得很快。有心算无心,又是精锐对私兵,对方虽然悍勇,但在绝对的劣势和突然打击下,很快便被制服。只有少数几人企图反抗或逃跑,被当场格杀或擒获。
  “检查车辆!”指挥的侍卫首领低喝。
  篷车上的油布被猛地掀开。火把的光照亮了车厢内部——不是预想中的粮食,而是一箱箱码放整齐、尚未拆封的官锭!在火光下反射着沉甸甸的、诱人而罪恶的光芒!另一辆车上,则是一些精致的漆器、绸缎、药材,明显是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其中几个箱子上还贴着模糊的官府封条残迹。
  “搜身!查验货物印记!”命令层层下达。
  从被擒的押运头目身上,搜出了“永顺车马行”的货运单据,以及一封没有署名、但印鉴与周廷芳私章完全吻合的密函,内容正是催促此次转运,并叮嘱“务必隐匿,直达别院”。而几箱官锭底部,赫然打着户部宝源局的铸造印记和年份编号,正是今年新铸、拟用于南方某地水利工程的官银!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萧明昭一直紧绷的脸色,在火光照耀下,终于缓缓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利的弧度。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慕仪。
  李慕仪也正望着下方混乱却已控住的场面,火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计划成功了。周廷芳的命脉被掐住,漕运案取得突破性进展。而她,也向复仇的目标,无形中更近了一步——周廷芳的倒台,势必牵连出更多的人和事。
  “做得不错。”萧明昭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回城。即刻查封‘隆昌货栈’与‘永顺车马行’,相关人等,全部锁拿,一个不许走脱!周廷芳……哼,本宫看他这次,还如何‘病’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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