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撕下内襟布条,快速包扎了肩头伤口,又将外袍扯了扯,遮住血迹。定了定神,她绕了更远的路,确认绝对安全后,才悄然返回公主府。
一进东厢小院,她便对迎上来的小厮沉声道:“准备热水和干净布巾,再取些金疮药来。另外,立刻禀报殿下,就说我回来了,有要事相告。”
小厮见她脸色苍白,肩头隐有血色,不敢多问,连忙照办。
不久,萧明昭便匆匆赶来。看到李慕仪肩头包扎的布条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她凤眸一凝,挥手屏退下人。
“怎么回事?”萧明昭声音带着寒意。
李慕仪将茶楼会面大致顺利,但归途遇袭之事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用细针和夺匕反击的细节,只说是侥幸逃脱。
萧明昭脸色阴沉:“看来,齐王已经注意到你了,或者说,注意到本宫身边的人。皇城侍卫亲军那边,未必完全干净,也可能你们会面时被人窥见。”她走到李慕仪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伤得如何?”
“皮外伤,无碍。”李慕仪摇头。
萧明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李慕仪额角一缕被汗水粘住的发丝,动作极轻,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今日,辛苦你了。”她低声道,“此事也提醒我们,对方动作比我们想的更快,更无所顾忌。从今日起,你出入必须加倍小心,本宫会增派暗卫暗中保护。至于严铮那边......”她眼中寒光一闪,“且看他后续动作。若他真心投效,此番袭击或能助其更快下决心;若他心怀二志......哼。”
李慕仪感受着额角那一触即逝的微凉,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肩头的疼痛和方才生死一线的惊险,让她迅速冷静下来。“殿下,还有一事。”她想起昨夜窗外的警告,以及今日遇袭的蹊跷,“昨夜,有人在我窗外留下警告,提及‘青州旧物南下’,让我‘走水路暂避’。”
萧明昭眉头骤然蹙紧:“青州旧物?水路?”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慕仪,“此事你如何看?”
“不明所以。可能是故弄玄虚,也可能是......有人想引我离开京城,或是在暗示什么。”李慕仪谨慎回答,未提铁盒。
萧明昭沉思良久,缓缓道:“青州......是陇西李氏故地。江南事起,牵出陆文德,陆文德与青州旧案或有牵连......这潭水,越来越浑了。”她看着李慕仪,眼神深邃,“不管这警告是善意还是恶意,你且记住,此刻京城才是风暴中心。离了这里,未必安全,反而可能落入更不可控的险境。你......留在本宫身边。”
最后一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慕仪垂下眼帘:“臣遵命。”
夜色深沉,公主府内加强了警戒。李慕仪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重重迷雾与接踵而至的危险。茶楼会面初步成功,但代价是暴露的风险激增。齐王的爪牙已伸到街巷之间,而那关于“青州旧物”的神秘警告,依旧悬在心头,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 40 章 血溅宫门生死劫,心悬旧恨情难却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又滑过数日。
皇帝的病情时好时坏,乾元宫依旧被北营兵马围得水泄不通,只允许太后、齐王及指定的少数人进出。
朝堂上,齐王党羽的气焰日益嚣张,几项关键人事任命和物资调拨的争议中,萧明昭一方渐显吃力。
京城内外,流言四起,有说皇帝已驾崩秘不发丧的,有说齐王即将奉太后懿旨监国的,也有说长公主正在暗中调兵准备清君侧的,人心惶惶。
公主府内,灯火常明。
萧明昭与李慕仪、赵谨等人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筹划应对。
严铮那边通过隐秘渠道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宫内布防细节和零星消息,证实齐王正在加紧收买、调换侍卫亲军人员,并暗中将一批批不明身份的“家丁”、“护院”以各种名义送入宫内几处偏殿。
赵谨监控的京郊几处皇庄和别苑,也发现异常的人员物资流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夜,朔风尤烈,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子时刚过,公主府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赵谨浑身带着寒气闯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殿下!刚得到严铮冒死传出的急报——齐王可能要在今夜动手!乾元宫太医被全部更换,宫门守卫突然增加一倍,且都是陌生面孔!另外,我们安插在北营的一个暗桩拼死送出消息,北营主力已秘密集结,动向不明,但很可能目标是......皇城!”
萧明昭霍然起身,眼中寒光爆射:“终于来了!”她看向李慕仪,“你即刻去东厢,那里有一条密道可通往府外一处安全屋,带上必要之物,暂避锋芒。”
李慕仪却站着没动,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她:“殿下,此刻我若离开,与临阵脱逃何异?殿下身边需要谋士,更需要能共同面对刀剑之人。臣虽不才,愿与殿下共进退。”
萧明昭深深地看着她,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最终,她没有再坚持,只是重重一点头:“好!那便并肩一战!”她转向赵谨,语速极快,“按第三套方案执行!立刻发信号,召集我们在京中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包括东营、南营愿意响应的兵马,以及府中所有亲卫、暗桩!目标——皇城!不惜一切代价,冲破北营封锁,进入乾元宫,保护父皇,擒拿叛逆!”
“是!”赵谨领命,转身疾步而出。
萧明昭迅速从书架后暗格中取出一套轻便的银鳞软甲,自己利落地套上,又拿出一套略小些的递给李慕仪:“穿上。”
李慕仪没有推辞,接过软甲,触手冰凉坚韧。两人就在书房内快速更换。萧明昭又取出两柄长剑,将其中一柄递给李慕仪:“会用吗?”
李慕仪接过,掂了掂分量,点头:“略通。”她在现代受过冷兵器训练,穿越后也暗中练习过。
“跟紧我。”萧明昭深深看她一眼,推开书房门,大步向外走去。
公主府内,早已不是平日的宁静。亲卫们无声而迅速地集结,披甲执刃,面色肃杀。府外远处,隐约传来混乱的马蹄声、呼喝声,以及零星的兵刃碰撞声——齐王的人,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萧明昭翻身上马,李慕仪紧随其后。
赵谨已调集了约三百名最精锐的府卫和暗卫,皆是百战余生的好手。
“殿下,东营和南营的几位将军已收到信号,正带兵向皇城方向运动,但途中可能会遭遇北营拦截,需要时间!”
“不等了!我们先行!为后续兵马打开通道!”萧明昭长剑一指,“目标——承天门!出发!”
三百铁骑,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钢铁洪流,冲出公主府,向着皇城方向疾驰。
马蹄声如雷鸣,踏碎了京城的寂静。
沿途,果然遇到数股试图阻拦的兵马,有的打着巡防营旗号,有的干脆就是家丁护院打扮,但皆被萧明昭麾下精锐轻易击溃。
显然,齐王的主要力量集中在皇城,外围只是布置了些许骚扰。
越是靠近皇城,阻力越大。临近承天门外长街时,前方赫然出现黑压压一片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正是北营主力!高焕顶盔掼甲,立于阵前,看到萧明昭率军到来,扬声喝道:“长公主殿下!深夜带兵擅闯皇城,意欲何为?末将奉太后懿旨,卫戍宫禁,任何人不准擅入!请殿下速速退去,以免伤了和气!”
萧明昭勒住战马,凤眸含煞:“高焕!你勾结齐王,挟持陛下,封锁宫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本宫奉旨平乱,尔等若还认得太祖皇帝、认得大昭律法,立刻放下兵器,让开道路!否则,格杀勿论!”
“殿下休要血口喷人!末将只听太后与齐王殿下之命!既然殿下执意闯宫,那就休怪末将无情了!”高焕狞笑一声,挥手下令,“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射来!
“举盾!冲锋!”萧明昭厉喝,身先士卒,挥剑拨开箭矢,一马当先冲向敌阵!麾下将士齐声怒吼,举着盾牌,如同移动的城墙,悍然撞入北营军阵!
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刀剑砍入□□的闷响,濒死的惨叫,战马的嘶鸣,兵刃的交击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萧明昭剑法凌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李慕仪紧跟在侧,努力挥剑格挡刺来的兵器,她的剑术虽不及萧明昭精妙,但胜在简洁狠辣,专攻要害,加之身上软甲防护,竟也接连刺倒数名敌兵。但敌军人数众多,层层叠叠,仿佛杀之不尽。
“不要恋战!冲破防线,直取宫门!”萧明昭高喊,剑光如练,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赵谨率部分精锐死死护住两翼。
就在此时,承天门方向忽然传来喊杀声!只见宫门竟然从内打开了一道缝隙,数十名侍卫亲军装扮的军士正与守门的北营士兵激烈搏杀!是严铮!他果然依约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