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但岳千檀也觉得齐深其实没必要做这么一出戏,齐家人如果想抓她,他们人多势众的,完全可以用更高明的手段。
  两人很快就脚步匆匆地开始往回赶,公园里晨练的人比之前更多了,转过角落,终于走进了一处无人的空巷。
  岳千檀停下脚步,拍了拍齐深的肩道:“你等一下。”
  齐深刚一回头,岳千檀就拧腰蹬地,脚就自下方抡起,脚背重重扇在了他的腮帮子上,因为动作太快也太突然,齐深根本不及躲闪,一个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愣是被这股力扇得侧旋着摔在了地上。
  他手掌勉强撑地,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那被踹了一脚的腮帮子更是瞬间就红肿鼓起。
  他头上的鸭舌帽掉在一旁,他被踹懵了,好半天都缓不过来,最后竟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血里混了颗牙。
  “这一脚是在报复你,”岳千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和恶意,“如果不是因为曲宁,我的舌头可就被你割了……让你赔一颗牙应该不算过分吧。”
  齐深疼得说不出话来,但看他那副窝囊的模样,倒好像真的认可了岳千檀的说法。
  见他终于勉强能爬起来了,岳千檀又一脚踩在了他的肩上,手腕一个用力,就把他右胳膊给卸下来了。
  齐深克制不住地露出了痛楚之色,岳千檀却毫不同情他,她早想揍他了,如今找到机会了,她当然要连本带利地让他尝尝她的厉害。
  “这是为了防止你们齐家在故意设局埋伏我,你现在是我手上的人质,如果你们真敢对我做什么,我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拉你做垫背。”
  岳千檀把地上的帽子扔在了齐深身上:“后面还有一段路呢,你把脸藏起来,别让人看出来你被我给揍了。”
  齐深没吭声,大概也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伸出尚还能动弹的左手,颤巍巍地将帽子戴在了头上,又拉高领口,将那半边红肿的脸埋进去了大半。
  他倒还挺能忍痛的,被岳千檀一通揍还能重新从地上爬起来。
  岳千檀也不再耽搁,抬脚就继续往回走了。
  走到楼栋前时,她恰遇上了散步回来的小卖部老大爷,他不知从哪找了个小音响挂在腰间,里面播放着口音很重的天津相声,他一边听,一边嘎嘎乐。
  看见岳千檀后,他正想打招呼,就注意到了低头跟在她身后的齐深。
  “欸,这,这,你俩……”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愣是没挤出完整的句子来。
  岳千檀也没有要细细解释的意,她朝着老大爷点点了点头,就率先上楼了。
  李灵厌家楼下就是三楼,齐深主动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走了进去,岳千檀却紧张地绷紧了全身的骨头,插在兜里的手也悄悄握上了匕首的刀柄,一旦有任何意外,她就会立马做出反击。
  门内是和李灵厌家相同的户型,但装修却很简陋,只有最简单的几样家具,墙壁还脏兮兮的,一看就很久没人来搭理过了。
  岳千檀慢吞吞走进去,目光在客厅转了好几圈,才回手把大门关上。
  屋里并没像她担心的那样有什么埋伏,她问齐深:“曲宁呢?”
  “这边。”齐深推开了一旁卧室的门。
  那间卧室很暗,窗帘紧拉着,因此岳千檀起初并没能看清其内的场景,但随着齐深打开门的动作,一股浓重的香气却扑面而来。
  那股香气熟悉又陌生,是和李灵厌身上相似的味道,却又不完全相同,它更加的阴冷粘腻,像是拙劣的仿冒香水,令人有些隐隐作呕。
  岳千檀的大脑“嗡”了一声,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令她下意识就更紧地握住了兜里的刀,而当她终于看清卧室内的景象时,她却一下子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鸡皮疙瘩和冷汗也齐齐地往外冒。
  “怎么会这样……”
  只见卧室的床上空空荡荡的,并没有躺任何人,但在窗边,却立个方形玻璃浴缸,足有两个床头柜的大小,而鱼缸之中,则蜷缩了一个女人。
  或者……那其实也并不能称之为人,因为那个“人”仅只有一颗头颅是人类的模样,她的身体早已完全被鱼身取代了,其上布满了青灰色的鳞片,随着她蜷缩的动作拂动着……
  这样的熟悉的形态,和大半年前岳千檀见过的齐深姑姑一模一样;也和那条古怪甬道之中的玉巫人一模一样。
  可此时,这人首鱼身的“怪物”却长了一张岳千檀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曲宁!
  曲宁的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早没了昔日的骄纵,见到有人来了,她下意识就想将自己蜷缩起来,可狭窄的鱼缸里根本没有能够躲藏的空间。
  玻璃鱼缸里蓄满了透明的液体,但那些液体却比水更加浓重粘腻,岳千檀很快就做出了判断,那是蜡油。
  曲宁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类的思考能力,她不停地扑腾着,甚至用头去撞击玻璃。
  “宁宁!是我!”
  齐深慌乱地上前,一把将曲宁抱在了怀里,他搂着她尽力安抚着情绪。
  曲宁扑腾的动作终于缓和了下来,她那双眼睛落在了齐深身上,浑浊的眼珠也逐渐清澈起来,但她眼底那份极致的恐惧却仍未消散。
  岳千檀看到她张了张嘴,可她却并没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的口腔里竟然已经没有舌头了,一团垂挂着的赘肉堵在她的喉咙里,随着她张嘴的动作,透明的蜡油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
  竟是和齐深的姑姑一模一样的症状,但岳千檀还是从她的口型里看出来了,她说的是——“哥哥”。
  齐深搂在曲宁肩上的胳膊不自觉收紧了,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哑着声音低低地应她:“哥哥在,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
  安静封闭的卧室,令那些被搅起的粘腻水声显得格外清晰,岳千檀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和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脊背上的鸡皮疙瘩还没完全消下去,就又爬起了一层,因为她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想,曲宁的舌头,包括齐深姑姑的舌头,到底是变异成这样的,还是因为……被人为地割掉了?
  许久之后,岳千檀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她问齐深,“这个诅咒不是只会出现在齐家女身上吗?为什么曲宁会变成这样?”
  “错了,我们都错了……”齐深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他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着抖,“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齐家的诅咒不是传女不传男,也不是男女都遗传,而是传男不传女。”
  “历代出现变异的齐家女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因为真正受到诅咒的……只有齐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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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齐深的话太颠覆了, 也太过匪夷所思,岳千檀甚至觉得难以理解。
  那种强烈的毛骨悚然就像趴在脊背间的多腿蜘蛛,细长的蛛腿粘在皮肤上, 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们岳家的诅咒只会出现在女人身上,岳家的后代也几乎都是女儿,因为这个诅咒能一定程度地调节女人身体的酸碱性,从而控制所怀胎儿的性别。”
  “按理来说, 齐家诅咒既然只出现在男人身上,也该有这个特性才对, 但因为男性并不拥有生育的能力, 这种对出生婴儿的性别影响反而小了, 所以齐家大概保持着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两个女儿的频率。”
  “上一代是我姑姑, 这一代就是你和齐枝枝,但你们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齐家, 所以齐家才做出了收养女儿的决定。”
  “曲宁……就是那个备选, 如果你和齐枝枝完全失去掌控,他们就会将曲宁变成新的‘齐家女’,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种做法在齐家的过去,其实算是屡见不鲜了……”
  岳千檀的手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很显然, 如果曲宁那时不把她放走, 那么落得这个结局的一定会是她, 从某种角度来说,曲宁其实是替她遭受了这些。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懂,“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太多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 通往咸山的必要条件,是点烛,而所点的这个烛到底是什么,你也是知道的……”
  齐深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些从曲宁身体之中流出的蜡油上:“想要对龙骨做更深入的研究,尸魇烛是必不可少的,每一代齐家人都在研究龙骨,所以每一代的齐家女都是这项研究的牺牲品……齐家的女儿,生来就是为此做准备的,她们的每一寸骨血注定会被同族拆吃干净,最后再美其名曰,这是在为家族奉献;是还血肉于先祖,以报父母生养之恩……”
  岳千檀觉得荒谬:“难道从来没人反对过吗?齐家女难道就不是你们的亲人了吗?就算要奉献,也要问她们自己的意愿才对!”
  “这个秘密只有齐家最核心的成员才会知道,”齐深道,“如果不是宁宁变成了这样,我也还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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