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吴可怡以为自己知道,小声提示珠珠姐:“我婆婆的兄弟,邵科他舅。”
  吴母当即一笑:“那不是这层关系。”
  吴可怡:“?”
  一桌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起来。
  包括梁絮。
  吴父这时放下小杯,小半两白酒见底,目光晕着旧灯,说起一段往事。
  “二十年前,陆明阁陆大建筑师,找了个朋友来岛上投资,也是个大老板,写书法画国画,就叫梁永城。”
  此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看陆与游,除了梁絮。
  陆与游看看梁絮,又看看吴父,脑子更乱了,自己远在日内瓦的亲爸怎么又搅合进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梁絮看着所有人都看陆与游,她也看陆与游,觉得好像有什么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的事情,陆与游也姓陆。
  吴由畅是个好人,问吴父:“爸,陆明阁是陆与游他爸吧?”
  吴父倒酒不说话。
  吴母吃饭点头。
  姨妈夹菜补了句:“当年岛上人都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吴可怡也很迷,像是家里瞒了个惊天大八卦,谁能想到自己老公的舅舅跟自己家还有这等八竿子歪打正着的渊源。
  “当年你才多大。”吴父笑她,尤忆往昔,“如今日子是好过了,当年可比不了,当年还没吴由畅,你妈在街上杀鱼,我在江里打渔,你爷爷还在后面山上种田。”
  “路边来了一姑娘,挂着相机背着画板头上还带着个贝雷帽,小卷发一颤一颤,搞得老时髦了,像是电视剧里的留洋大小姐,问你爷爷知不知道设计院临时办事处在哪,家里往上三代都是种田打渔的,你爷爷哪知道那种识文断字的位置,要不是那姑娘会说土话,估计交流都犯难,又说她找游亭照,你爷爷还是摆头,最后那姑娘问陆明阁,后面荷花塘里一条鱼咬了钩,站起一抽着烟的男人……”
  吴由畅明白了,这个故事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少爷小姐与佃农。
  他看了眼陆与游,又看了眼梁絮,最后看自己,嗯,少爷、小姐、佃农。
  “……”
  看到了吧,人生就像剧本杀,有人分到了才子,有人分到了佳人,还有人只能当npc。
  怪不得要打倒资本主义实现共产主义。
  吴爷爷这时又笑眯眯看着梁絮和陆与游说了。
  “永城和莉莉、明阁和亭照的孩子都大了,姑娘也和小游一起去上学了。”
  “?”
  一桌子的目光在梁絮和陆与游间游走。
  梁絮看着陆与游,陆与游看着梁絮,两人脸上整齐划一写着:我不熟,我不认识,我们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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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由畅:npc本c[小丑]
  梁絮/陆与游:小岛爱情,谁先咬钩?
  求求评论啦[可怜][可怜][可怜]凉的有点吓人,以为没人看了
  第10章 小岛秋 没有人能在秋天打败陆与游。……
  吴可怡立马替梁絮解释,给老人家添饭:“爹,你糊涂了,他们两人不认识,今天才第一次见,怎么一起去上学。”
  吴爷爷接过饭,吹胡子瞪眼,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声音含糊嘟囔:“你以为我老了,我才没糊涂,我清楚着。”
  吴父吴母,连同姨妈,都很默契没说话。
  认不认识,是不是今天第一次见,又有什么关系,左右那些抹不去的渊源早已埋在了二十年前。
  桌上气氛凋零了一会儿,各有所思,很快又转到了孩子身上,逗康康壮壮知不知道这个叔叔叫什么那个阿姨叫什么。
  梁絮不参与,低头细细吃着蟹,自动隔出一道界线,她只觉得小孩子吵。
  陆与游也差不多,但他并不是多讨厌小孩子,而是他太关注自己,懒得对周围的事物投注多余的注意力。陆与游很信奉姥姥邝医生的人生哲学,人活着只有两件头等大事,睡觉和吃饭,睡觉雷打不动每天十一点半前上床,高三也要每天睡够八小时,吃饭要一日三餐一餐不落,顿顿都掰扯明白。
  壮壮顺着挨个叫叔叔阿姨,顺到陆与游,突然就愣住了,指着陆与游问:“他叫什么?”
  康康抢答很快:“他叫小游!”
  吴可怡纠正康康:“小游是你叫的?”
  康康扁着嘴看着吴可怡:“那叫什么?你们都这样叫。”
  陆与游吃了七分饱,拿着橙汁,单手支着脑袋歇着,瞥了康康一眼,透着漫不经心的冷。
  “叫哥哥。”
  康□□生看着他,不买账。
  壮壮倒是个礼貌的小绅士,笑着叫人:“哥哥。”
  吴可怡眼看康康欠教育,又顺着指梁絮,问康康:“那个小姐姐叫什么?你认识的,叫姑姑对不对?”
  陆与游冷淡看着康康,跟着抬眼转向梁絮,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看这小鬼肯叫你姑姑才怪。”
  梁絮略过这眼神,无声看向康康,手上还捏着一只大闸蟹钳子的空壳,在桌上一下下点。
  “小姑姑。”康康是真的有点怵梁絮,同样对梁絮手中的蟹钳子有阴影,立马就乖了,怯生生说,“奶奶说的,要叫小姑姑,叫姑姑听起来有点老,小姑姑会不高兴。”
  吴可怡一边暗叹梁絮的家族地位,康康这么鬼一小孩硬是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一边笑康康:“你还知道蛮多哩。”
  康康扁着嘴抓脑袋。
  梁絮笑了,去拿杯子里的橙汁喝,悠悠瞥了眼陆与游。
  陆与游:“……”
  “吴由畅你真得教教你小外甥。”陆与游面子整个掉地上捡都捡不起来,直起上半身淡淡说了句。
  吴由畅切了声,很有些农奴翻身把歌唱:“我是小舅舅,小梁姐姐是小姑姑,你是什么?”
  陆与游没话讲:“……”
  梁絮这会儿只想着一致对外,都忘了分寸,随口说了句:“想当哥哥,跟着康康叫小姑姑,也是一样的效果。”
  吴由畅本该察觉这话不对,但吴由畅实诚,对任何能压陆与游一头的事都举双手双脚实诚赞同:“我觉得可以!我不嫌老,我不反对你叫我小舅舅!”
  “……”陆与游一句话没说,起身就走。
  梁絮和吴由畅都笑弯了腰,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味。
  不知不觉,铺子外的人都渐渐散了,老娘还一个人在家的,打包份饭回去,回去要给娃儿换尿布的,下次带着嫂子一路来。
  壮壮饭吃完了,康康还在被吴由畅哄着吃最后一口饭,吴父进铺子里查看螃蟹状况,吴母在柜台边看账本,吴可怡歪在沙发边翘着腿回顾客消息,珠珠姐圈着孩子同老公说话,姨妈一边扫尾一边慢慢捡着盘子,吴爷爷在喝小杯里的最后一点酒。
  陆与游回来时,坐到了梁絮斜对面,少年靠进实木沙发里,翘起一条腿,修长身段,米黄条纹衬衣咖啡色西裤,昏暖灯光下,温柔又散漫,浪荡显风流,在传统复古和优雅高级间寻见了一个极致平衡。
  以至于很多年后,梁絮依旧觉得,陆与游秋天最好看,穿大地色最好看。
  没有人能在秋天打败陆与游。
  他身上总有一种伦敦的氛围感,是绅士,同样打破常规。
  梁絮找不到任何一个有类似感觉的人和电影形象。
  她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看陆与游。
  陆与游伸手抽了两张纸,去擦脸,他刚刚应该是去了洗手间,发梢沁着湿,衣襟也溅了几点水,抹去脸上多余的水珠,整个人就像是天然去雕饰,浸在昏黄的夜里,骨相无可挑剔,似乎还能闻见他身上洁净又幽冷的气息。
  他鼻梁很挺拔,唇线平直,跟着举起手机,去查看自己的左耳。
  梁絮隔着一组手机镜头,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似乎蹙了下眉,伸手将左耳的钻石耳钉摘了,掷到桌上,五十分真钻垃圾般对待,跟着又抽了一张纸,去细细擦拭耳垂,耳朵更红了,大抵是发炎了。
  梁絮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之前去动物园,孔雀亭亭立在水边,照着影,去清洁整理自己漂亮的羽毛。
  没两分钟,陆与游大抵是放弃了,扣下手机,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小瓶眼药水,仰起眼睛,伸手去滴。
  梁絮一直不敢自己滴眼药水,以及戴隐形眼镜,一切要用外物直接接触眼睛的事情,她觉得很吓人,怕一不留神把眼睛戳瞎,她轻度近视,不高,一两百度,近距离视物没问题,远了不戴眼镜就不太高清,高考结束,姑姑问她要不要做近视手术,她说不去,怕那千分之一的失败几率变成真的睁眼瞎,大抵骨子里也藏着点微小的懦弱,她平时上课戴框架眼镜,不上课不戴,这个世界也不需要看的太清楚,出去玩有时候会戴美瞳,从前都是孙司祎帮她戴,孙司祎出国后,还剩的几盒次抛也落灰了。
  陆与游的眼睛其实很漂亮。
  灯泡挂在高高的木梁上,飞虫撞击着光晕,尘埃细雪般从黑暗中盘旋飘下,落进少年眼里,像碎金,银杏落进清秋潭,像琥珀却不是琥珀,更多了几分生动,像山间溪水潺潺,四季变换流转,是一个水晶球里的微观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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