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梁絮笑笑没说话,吃两口的烤红薯塞陆与游手里,吃什么烤红薯,她要开动了!
陆与游今天请她的是一顿大餐。
除了一道荷叶鱼一道荷叶鸡,还有一盅解腻的米酒汤圆,几个莲蓬方才摘的,残留在初秋的两支荷,也被陆与游无情折下,摆到她桌边。
陆与游这人顶会吃,顶会研究吃,吃的东西地道,挑的地方也有趣。
所谓是,鱼鸡米酒莲子香,乌篷细雨听荷眠。
梁絮一手戴一次性手套,一手举筷子,鸡只吃鸡腿鸡翅,鱼只捡肚皮。
陆与游坐在她对面雨幕内举筷子吃鱼,见她鱼没吃两口撂下筷子,抬眸问:“不爱吃鱼?”
梁絮啃着鸡腿,大口吃东西的时候没那么顾忌形象,总之就是不矫情,唇角泛着油光说:“有刺。”
陆与游倒庆幸梁絮不是真厌食,估计是在人前端着了,以后尚算不难养,他放下筷子,揭开装米酒汤圆的陶盅,自己打了半碗,剩下连盅带瓷勺放到梁絮面前,跟着又去挑鱼肉:“鱼鲜美而肉质细腻则刺多。”
梁絮啃完一只鸡腿又啃鸡翅,不以为然:“刺多一直有人给我挑不就行了。”
陆与游眉眼一弯,将挑好的几块鱼肉放到梁絮面前:“你说得对。”
待到酒足饭饱,梁絮身子趴到桌边,单手支着脑袋,捡着荷叶上剥好的莲子吃,看着船外骤急的寒雨,担忧道:“我们现在怎么回去啊?”
陆与游收拾着桌上的杯盘残藉,装着垃圾的保温袋丢到小几底下,将两支荷插进米酒陶盅里,又拿出湿巾慢条斯理擦手,说:“不回去。”
梁絮转头:“那干什么?”
陆与游又往船舱内铺了几片荷叶,风衣帽子一戴,盖住领子就往天然荷叶席上一仰:“午睡。”
“……”梁絮让自己接受完陆与游都可以钓鱼抓鸡当然可以荷叶一铺就躺地上睡,芰荷以为席,多雅啊,多老一辈艺术家啊,看着午睡的某人,开口说:“小摊生意怎么办?”怕陆与游讲她圣母,又补充:“倒不是我爱干活,怕珠珠姐他们支撑不住。”
“你不在,他们自然就支撑的住了。”陆与游闭着眼说,又睁开眼,淡淡看着她,“我姥姥说了,人活着能吃能睡,其他都是次要。”
梁絮无法反驳,哽了下,说:“那你睡吧?”
陆与游平躺在一旁地上,从下往上看着她,将宽大的风衣一掀,说:“你不睡?”
那语气,你不睡就是不认同我观点,你不睡就是嫌弃环境简陋。
梁絮又梗了下,垂下支起的手臂,从桌沿往下看陆与游:“睡,我趴桌上睡。”
陆与游目光淡然看着她一动不动,说:“一起睡。”
梁絮:“……”
陆与游依旧是那副正人君子风情道正的眼神,理由还贼冠冕堂皇:“你躺下歇会儿,下面还有很大位置。”
“……”梁絮不好再拒绝,更懒得在大好的午休时光跟陆与游掰扯,勉强说:“行吧。”
话音刚落。
陆与游闭上双眼,双手搭在小腹,挺标致一帅哥,又是那副老神入定模样。
梁絮:“……”
她直起身,以最小动作幅度猫过去,船小,难免晃,等缓缓躺下身,总算平稳,身旁人规整的像一尊佛像,呼吸也近似于无,衣物上,一靠近他整个人,依旧是那股清冷又微甜的英国梨与小苍兰。
梁絮裹着薄外套安心搁下脑袋,起先背对着陆与游,冷风一直从船舱穿过,没一会儿,她打了个喷嚏,忍不住转过身,正对着陆与游,风挡在背后,身前是温热的人,总算好了些。
然而真要闭上眼,又很奇妙。
船外骤雨打风荷,似能看到晶莹的雨珠从硕大的荷叶上滑进池塘里,随着天空一同倾倒的雨,泛起圈圈狂漪,却总能感受到身边有个鲜活热切的人,梁絮的心也像是被雨点狂砸,她于阖眼幽暗中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没一会儿,梁絮又忍不住睁开眼,微微抬起脑袋,去看陆与游。
看着陆与游一动不动,睫毛纤长而沉静垂在眼下,泛起一层深邃的阴影,梁絮忍不住拿出手机,小心翼翼起身,举起手机就是咔嚓一张,又迅速躺了下去,怕陆与游察觉,背过身将手机藏在外套里,打开孙司祎聊天框,发送。
三秒后。
41:【芭比花容失色.jpg】
41:【芭比花容失色.jpg】
41:【芭比花容失色.jpg】
41:【真三天就睡上了啊???】
梁絮本就弯起的嘴角弧度愈深,放下手机,又转回身正对陆与游,下意识往里侧挤了挤,美美午睡。
等身旁女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陆与游才缓缓睁开眼。
梁絮一觉无梦,醒时,感觉呼吸被安心的味道萦绕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盖着陆与游的风衣,手从风衣里面要支起来,头发又挂在了风衣纽扣上。
她不得不睡眼惺忪坐起身,闭着一只眼去解纽扣上的头发,余光却看到陆与游戴着斗笠在船尾撑桨,她抱着风衣抬起脑袋,船将靠岸,她问:“你风衣怎么在我身上。”
陆与游放下桨,摘下斗笠从船外进来,朝她伸出手,面无表情说:“你睡着从我身上扒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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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韫:你觉得我像笨蛋吗?
秋:你觉得你不像笨蛋吗?
第33章 小岛秋 愚弟梁永城 弟妹冷莉 敬上……
“……”
梁絮无意同陆与游争辩她是否会梦游, 风衣是否有自主意识,瞪陆与游一眼,握住他的手。
却忘了头发还缠在风衣纽扣上,陆与游一拉她, 她就头皮痛的“啊”一声往后坐, 船猛地一晃,等再度平稳, 梁絮睁开眼, 才发觉屁股被摔痛了,刚刚摔倒太快都没反应过来, 陆与游却仍旧拉着她的手, 被她带着摔倒,另一手勉力撑着, 身体悬在她上方。
五官,神色和呼吸都近在咫尺, 搅作一团。
“……”
梁絮不觉得一个一八九的男性会被她带着摔倒,一把推开陆与游:“起开。”跟着坐起身,弓起腿,头发依旧被扯的痛死,她歪着脑袋, 泪花都要出来了, 瞪陆与游:“狗血剧都不这样演了。”
陆与游被她推的身子往后一仰,单膝跪在她身前,样子看着也很狼狈委屈, 却看着她笑:“又不识好人心。”
梁絮正忙着解头发,半天解不开,愤愤而骂:“你个破风衣。”
“你刚刚盖着午睡不挺香的, 用完就不认人了?”陆与游哭笑不得,觉得梁絮恼羞成怒的样子又可怜又可爱,特别水灵灵的眸子瞪着他,像个小河豚,跟着微微倾身,伸手托住风衣,指尖又去触碰她的头发:“来来,我来。”
两人忙活半天,总算解开,陆与游套上风衣,梁絮撩撩头发,再抬头,陆与游抬起膝,朝她伸出手。
梁絮看了他两秒,决定再相信他一回,拉住他的手。
陆与游拉着她起身,带她下船。
外面雨停了,陆与游船却停的不怎样,离岸边还有一步远。
陆与游腿长,一步跨上岸,手仍旧牵着她,转身看,她还在船上。
梁絮其实有点怕踩不稳摔了,泥土岸松软,雨天湿滑,陆与游却另一只手也朝她张开,说:“我接着你。”
她索性一闭眼一跳,转瞬扑进了一个温暖清甜的怀抱,陆与游果真接住了她,却也因为惯性冲击力,往后踉跄了两步,梁絮直起身,看着他又笑弯了腰,跟着过去牵稳他。
两人往回走。
梁絮想起今天中午忘了什么,抽起一支烟。
此时陆与游的反应就很有趣,牵着她另一只手,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不愿呼吸般。
他可以视若无睹,但请不要在他面前。
梁絮觉得陆与游这人别扭,明明不喜欢别人抽烟,偏要压缩自我忍受她在身边,她夹着烟,呼出一口轻雾,微微侧头看着他,忍不住叫他:“陆与游。”
陆与游仍旧不看她,只愿用最小呼吸幅度回应她:“嗯。”
她说:“你走前面去吧,我马上抽完。”
“嗯。”陆与游* 低声应,却仍旧紧紧牵着她,与她走在同一水平线。
有人甘之如饴,梁絮也就不再问。
等她抽完烟,大抵终于可以正常交流,梁絮看到身旁有电三轮溜过,这是他们一路上遇到的第三辆,梁絮问:“我们不搭车吗?”
“不搭。”陆与游看向她说,“走过去。”
“走回铺子里吗?”梁絮对距离大概有个数,“那也太远了。”
“不是。”陆与游答,“回去给你拿件衣服。”
“嗯。”梁絮点头,从这里回去确实没几步。
回去的地方却不是梁絮想的地方。
两人绕着环山公路下去,又走了一两分钟,来到环岛公路。
一侧是雨后一望无际的浮日湖,一侧远远能望见白墙黑瓦圈着一望无际的桂花,枝枒倾山漫谷溢出院墙,潮湿温润空气里,格外幽冷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