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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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冷莉对陆明阁总有种同命相怜感。
  陆夫人此刻一打眼,随即冷漠从陆明阁身旁匆匆而去。
  四十年母子,落得这般境地。
  陆夫人是该恨,陆明阁也并不无辜,只不过谁都没有错,错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这才是世间最无解的事。
  你跟死了的人计较什么,你跟死了的人怎么计较。
  一月陆老爷子病逝,陆家遗产继承之争也在这一年落定,谁都没想到,最不起眼的陆明阁,成为最大赢家。
  当时猜测原因有三,一是各房心怀鬼胎相互提防,唯独忘了提防陆明阁,陆明阁住在家中,整天在老爷子跟前晃,岛上旧居修的游园似梦,老爷子病重回不了国,陆明阁就录了几个光盘视频,博了老爷子欢心;二是陆明阁这一年接触家族产业收拾了几个烂摊子,将一帮兄长侄儿外甥衬的无能;三是占了年轻的便宜,五六十岁老到快入土的儿子们,哪比得过正值壮年英俊卓绝的陆明阁,一天天花天酒地不学无术的孙子外孙们,哪比得过天天爷爷来爷爷去最喜欢爷爷的小陆与游。
  生命最后几个月,陆老爷子几乎天天抱着小陆与游不撒手,小家伙机灵可爱讨人喜欢,喜欢搭积木拼模型,陆老爷子看看跟前的儿子陆明阁,又看看怀里的孙子小陆与游,觉得自己后继有人。
  当时各房转过神来,都恨不得生个曾孙曾外孙。
  后来发现,另有他因,陆老爷子骗了陆夫人一辈子。
  是几个月前,陆夫人收拾遗物,在书柜最深处找出一方小木匣,点螺雕漆,可以放进博物馆的年头,打开,藏着一枚小像。
  黑白小像上,一少女穿着旧式的褂子,梳个麻花辫,难掩容颜隽丽,极似陆明阁,却不是陆明阁的母亲。
  小像后,写着一行小字。
  ——小婉,辛未年中秋,摄于旧居澄斋
  辛未年,不是1991,而是1931。
  旧居澄斋,陆有间生平轨迹里只有一个旧居澄斋。
  1931年中秋浮日旧居澄斋的少女小婉。
  那一年陆有间15岁。
  几经波折,翻遍陆有间生平文字,问尽国内族中老人,才晓浮光掠影。
  小婉是浮日旧居厨娘的女儿,岛上渔女,1931年陆有间回岛上居住,二人相识,后来陆有间留洋归国,小婉已经嫁人,被醉酒的丈夫家暴打死,留下一个女儿。
  阴差阳错,小婉的女儿后来漂洋过海,成为陆有间的学生,便是陆明阁的母亲。
  甚至同游家扯上关系,小婉的女儿,也就是陆明阁的母亲,曾经受过游惊龙爱人,也就是游亭照奶奶的资助。
  邝医生听了这桩惊天大秘密,看陆明阁眼神都变了一秒,一把搂起小陆与游,又抓了陆明阁,去做基因检测。
  后来检测结果没事,邝医生松了一口气,只讲了两个字:作孽。
  从来不爱听女人讲八卦的梁教授,也忍不住一扶眼镜叹气:怪不得要搞革命反帝反封建。
  梁永城当时见了陆明阁,都拍拍陆明阁的肩,什么也不说了。
  陆夫人不该恨吗?陆夫人是陆有间的第四任妻子,都讲陆有间克妻,前三任两个早逝一个离婚,陆夫人比陆有间小二十来岁,祖父是有名的大军阀,在上个世纪是正儿八经的名媛。
  谁承想富贵之家出了个大情种,一辈子女人数不胜数,收拾烂摊子无数,当年将陆明阁养在膝下,还是因为陆明阁母亲难产而死,叹孩子无辜可怜,临了临了,惦念起十五岁那年的初恋,死了七八十年,野草长成松林,游历世间的孤魂野鬼,坟都找不到一块,唯独不顾及风雨半辈子的枕边人。
  一个小婉还不够,还要祸害小婉的女儿,生下让所有人都痛苦的孽子,快走到生命尽头,又装什么深情,回岛上重修故居,以为爱上名垂千古,实则念的只有一方澄斋,所以派回国办事的那个人,只能是陆明阁。
  到死,也要为小婉的外孙,为小婉女儿的儿子,为孽子,为陆明阁,留下一份丰厚遗产。
  陆夫人拿什么去恨,陆夫人是1941年生人,恨不了1931年的小婉。
  要恨就恨毁了她一辈子的陆有间,可陆有间已经死了,她是他的遗孀。
  活着的人永远战胜不了死了的人。
  正如陆夫人贤良* 淑德一辈子,战胜不了陆有间十五岁那年存在于生命中三个月的少女小婉。
  你要讲她太计较,人这辈子不就是为了七情六欲生死沉沦?
  陆明阁看着最后一角黑丝绒长裙从视线中消失,才颓然坐下。
  冷莉再冷血无情,此刻也递过去一杯水:“还好吗?”
  陆明阁径直让服务生开了一瓶酒,付过小费,轻晃着高脚杯中令人作呕的猩红,白骨搅碎印成钞票,他摘下眼镜指尖摩挲,出神迷离:“不怪她,是该恨我,我的母亲抢走了她的丈夫,我又分走了她儿子的财产。”
  冷莉只能陪他喝酒,良久,说:“陆明阁,你知道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陆明阁抬眸看她。
  “终于死了。”
  冷莉靠进单座沙发里,手腕搭在桌沿捏着高脚杯,一副冰冷:“父亲死的时候,我想,终于死了,结束恶心的一生,母亲死的时候,我也想,终于死了,结束痛苦的一生。”
  “恶心吗?痛苦吗?”冷莉问他。
  陆明阁戴上眼镜,抬手轻推,目光浮沉,不答。
  “那也值得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冷莉薄笑,举起酒杯,“你是私生子,我是私生女,我们就该功成名就。”
  陆明阁终于笑了,从前在国内,后来回美国,冷莉都帮他经手过不少脏活,如今陆明阁上位,第一个要论功行赏,也是冷莉,陆明阁举杯:“我给你在董事会留了席位。”
  冷莉这一年又离婚了。
  这桩与虎谋皮,是她为自己今后买的保障,陆明阁不是一个好人,但一定是一个好老板。
  酒杯相碰,两人又不约而同。
  “不要告诉亭照。”
  “不要告诉亭照。”
  有些血腥脏污,两个人沾染就够了,冷莉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天真纯粹,陆明阁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幸福无忧。
  笑谈间,陆明阁忽然停住目光,冷莉回过头,游亭照挎着书包领着儿子过来了,却碰见要走的陆夫人。
  三人在原地讲了几句隔远听不清,陆夫人推门出去,游亭照抬头看见他们微笑挥手打招呼,小陆与游直接扑了过来。
  陆明阁立马弯身张开双手开心接住儿子,小陆与游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却双眼迷惑看着他,问他:“爸爸,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我问奶奶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奶奶都不理我。”
  陆明阁一推眼镜,目光又暗下来,轻轻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抱起他说:“奶奶不是不喜欢你,奶奶是不喜欢爸爸。”
  当晚回家,游亭照有越洋会议,陆明阁负责照顾儿子睡觉,按理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交给保姆,但儿子大病过一场,又比同龄孩子瘦小,陆明阁总是格外注重家庭。
  八九岁的孩子,早就会自己洗澡,当时五六岁回岛上养病,游亭照还一直亲力亲为,小家伙要面子害羞,浴缸一放好水要脱衣服,就把游亭照推出去:“妈妈你出去我一个人可以。”
  “真的可以吗?”
  “我是个小男子汉了!”
  小陆与游洗完澡穿好睡衣从浴室欢快跑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眼睛也水洗过一样明亮如新。
  陆明阁放下手上工作,拿起毛巾,小陆与游就乖乖过来接过他手上的热牛奶喝。
  毛巾擦完,陆明阁拿起吹风机,看到小家伙一手端着牛奶杯,一手在落地灯下晃,叮铃铛锒,挂着一只小金镯子,坠了只长命锁。
  他问:“哪来的?”
  小家伙一转头,嘴边沾了一圈奶泡,炫耀式在暖色灯光下晃晃,笑起来说:“奶奶给的。”
  陆明阁打开吹风机,目光又垂了下去。
  四十一岁那年,梁永城遭遇了一场严重的中年危机。
  想娶的女人娶不了,女儿又在叛逆期。
  那一年,梁永城已经坐上一把手多年,在外面不可谓不呼风唤雨,万人仰仗。
  到了关键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家一点地位没有,甚至做不了自己的主,梁永城觉得荒谬,梁永城开始理解梁永璇。
  恰逢好友回国,安顿岳父岳母养老,送孩子读书,见面吃饭,说了这事。
  陆明阁不关心梁永城要娶什么女人,婚前一签,娶谁都一样,陆明阁也不会顾及冷莉,第六年第十二年没有结果的事,第十五年就会有结果?不止陆明阁,所有人都清楚,包括两人的女儿梁絮,就是不包括两个当事人。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要月长圆,世间只有覆水难收。
  正如2019年陆明阁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要买下比弗利豪宅,2022年陆明阁也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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