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次是侍郎夫人。”公主看一眼女儿,“她听侍郎家小女儿说,侍郎夫人前些日子看着侍郎的整寿热热闹闹很是羡慕。大公子有心,又把叶小厨娘请来摆几桌。”
驸马:“这可不便宜啊。隔壁侍郎前些时候还骂儿子是个纨绔子弟,日后没有名门闺秀敢嫁进门。这次怎么没有跳脚大骂?”
公主想起婢女的那番言辞,“昨日清晨就把人请来了。晌午、晚上和今早以及晌午都是叶厨娘掌勺,他们家的厨娘只是帮衬一二。一贯钱!”
驸马脱口而出:“会算计!”
公主语塞。
可算知道府里的小丫头跟谁学的!
程小妹满脸讨好地看向父亲:“爹,下个月今日是你的生辰啊。”
驸马算算日子:“好巧啊。”抬眼对上女儿的视线,驸马连连摇头,“又不是整寿。咱们一家四口吃顿饭就成了。”
程小妹转向母亲,请她发话。
公主提醒驸马是时候请他堂妹和远房堂弟过来吃顿便饭了。
驸马想起儿女提过,这两家把他的一对儿女接过去就换上他们家孩子的衣裳,虽然有些不合身,可那个时候要是真出事了,搜捕他俩的官员不一定能分清谁是谁。
虽说如今看来是虚惊一场,他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驸马赞同:“哪天过去?”
公主:“这两日我准备一些礼物,三十日休沐,灼儿和砚儿过去。”
驸马点头:“应当由他俩前往。”
程小妹不禁问:“父亲同意了?”
驸马笑笑,便转向妻子:“准备几桌?”
“我们和兄嫂大人小孩需要两桌——既然是家宴,不能长辈过来把小的留在家里。”公主又思索片刻,“六桌。”
驸马左右看一下,正院厢房就摆得开。
这种规格确实是吃顿便饭。
“那就这样。”驸马看向女儿,“听叶厨娘说了吗?”
公主一脸无语:“不说她会急着找你?”
驸马笑了:“灼儿也不小了——”
程小妹赶忙打断:“我才十八。比叶姑娘还小上一岁。再说了,兄长还没定亲,您就给我定亲,成何体统?”
驸马脸上的笑容凝固,叹气道:“前几日陛下还问过你兄长的事。”
——堂堂公主之子被女方登门退婚,是立国以来头一次!即便程县令是个粗枝大叶之人,日日面对同情的目光,他也很难不在意。
偏偏程县令心细如发。
若非如此,三年前他亲自去求太上皇,太上皇也不敢把半个长安的人命官司交到他手上。
程小妹很想坦白,但祖母的提醒在耳边响起,“缘分没到。”
驸马:“他二十三了!”
程小妹:“那兄长和隔壁换换?”
驸马脸色骤变。
隔壁工部侍郎的长子在户部挂个闲差,他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若非他什么都懂一些,有些事非他不可,早被户部撵回家。
就这么一人,竟然说他很忙,没有时间养儿育女,气得他爹想起来就骂。那吼声三里外都能听见。
程小妹乐得咯咯笑:“爹,知足吧。”
公主瞥一眼女儿:“再不用就凉了。”
程小妹拿起筷子:“我想吃叶姑娘做的卷煎。”转头问伺候的丫鬟,“鸡蛋卷肉过油炸,你吃过吗?”
婢女摇摇头。
公主:“油炸不会散开吗?”
婢女试探地问:“是不是裹了一层薄薄的面糊?”
程小妹:“兴许吧。我到厨房时她都炸好了。”
公主再次提醒女儿用饭,不待她开口又说:“过些日子你就知道怎么做的。”
程小妹想想也是。
与此同时,叶经年也在用饭。
公主府饭毕,隔壁管家送来叶经年的辛苦钱,又用几张纸给叶经年包了许多肉和菜。
——侍郎夫人经儿子提醒才意识到一贯钱请三人做了四顿饭,她有些羞愧,特意叮嘱管家不可吝啬。
管家又要送叶经年离开,叶经年拒绝了,直言出了布政坊便是西市,她需要前往西市买几样趁手的工具。
实则叶经年发现两个嫂嫂忍不住了。
先前程小妹出现在厨房,陈芝华和金素娥就想开口。但侍郎家的厨娘和丫头进进出出,她们担心节外生枝便一忍再忍。
以至于从侍郎家中出来金素娥就问她怎会认识公主的女儿。
叶经年回头看看缓缓关上的大门,提醒她小点声。
金素娥压低声音:“听不见。我声音不大。”
叶经年:“还记得有一次有人请程县令用饭吗?”
金素娥有印象。
叶经年:“程县令同他妹妹提过我。那周家隔壁就是程县令祖母家。郡主很清楚周家想节省又想把席面办得好看,就向周家推荐咱们。”
陈芝华全想起来了,“那几日咱们用掉了一贯钱。”
叶经年:“也没糟蹋。咱们的厨艺都好了许多不是吗?”
陈芝华想想也对:“那日你去周家见过郡主?”
叶经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必细说,索性点点头,“见过一次。”
金素娥不禁说:“你早说啊。先前惦记着这事险些放两次盐。”
叶经年:“这点小事就叫你乱了方寸?若是遇到廖家隔壁那种事,不得吓晕过去?”
金素娥顿时感觉脚底发寒,“还有?”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叶经年道,“不过看到兵部侍郎都保不住儿子,还没查到的那些恶人应当会收敛一些。”
金素娥:“那日就该把他拖到菜市口千刀万剐!”
陈芝华顺嘴问:“为啥是菜市口?”
金素娥:“人多啊。在野外刮了他谁看得见?”
叶经年也赞同这样做,但西市还有很多商人的小孩,“你也不怕吓到小孩。”
金素娥不由得想起她苦命的儿子,闻言便不忍说下去。
陈芝华:“小妹,那个郡主也没说几桌席面,用什么菜啊。公主府肯定和侍郎家不一样。”
叶经年点头:“大嫂说的是。二十四日程县令休息。二十五日我去县衙找他。”顿了顿,又觉得应该去公主府,“只是过生辰,二十六日再定下菜单完全来得及。”
金素娥:“只怕二十六也有事。”
叶经年顺嘴问:“你和二哥过去,还是大嫂和大哥过去?”
陈芝华不如金素娥胆子大,叶大哥又不如弟弟机灵,再让他俩带上只会切菜烧火的表妹或者表弟妹,陈芝华心里不踏实。
陈芝华:“要是村里的席面,就叫你大哥二哥过去。”
离公主府的事还有一个月,不必着急,叶经年便决定到时候再说。
走到城外,坐上前往善德乡的车,叶经年注意到田地里有人,意识到她又会闲几日。
因为前几日下了一场雨,如今地面可以放犁,接下来家家户户都会犁地耙地。
果然,九月前后五天叶经年家的农具就没闲过。用饭时陶三娘嘀嘀咕咕心疼农具。叶经年问一句“我回来之前你也是这么心疼吗?”
陶三娘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同叶父念叨几句。
叶父觉得闺女说得对。
以前牛被弄到陶家指不定怎么用,也没见她心疼啊。
叶父不想同妻子吵架,就说“睡吧”。
九月初五,叶经年准备把这几日用的鞋刷了,谁知才到家门外就碰到胡婶子。
胡婶子带来一人,说他弟弟在城里做泥瓦匠不小心摔死了,事出突然,家里一团乱,明日送葬,今日才想起来忘记请厨子。
叶经年一时不知该同情还是该抱怨,索性问:“菜也没备?”
来人一脸抱歉,“劳烦您早点过去前往义德乡买菜?”
叶经年:“乡下还是城里?”
来人赶忙表示乡下,但离长安城不远,西三里吕家沟,只有几十口人,过去就能看到白幡。
叶经年:“我和两个嫂嫂过去忙得过来吗?”
来人离长安近,可以进城赚钱,也可以多盖几处房子租给参加春闱的学子,所以家里算是富裕。
富裕人家亲戚肯定多。
毕竟,富在深山有远亲!
来人:“十五六桌?”
胡婶子:“这么多五百文可不行。”
来人爹娘还在时,他家还没富起来,他没钱置办席面也没人在意。如今不可以。不止他有钱,弟弟做事的那家人也给了一大笔钱。要是把弟弟草草掩埋,他肯定会被亲戚邻居指着鼻子骂。
来人犹豫片刻:“八百?”
叶经年点头:“要不你来我家,跟我说说有多少亲戚,我给你算算具体需要多少桌。”
来人没想到叶经年识文断字,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道:“劳烦姑娘!”
叶经年把人带到正堂,拿出笔墨和算盘,一炷香就为他算清亲友——十四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