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仵作简单检查一番便得出结论——他杀!
死者身着短打, 又是细棉衣, 手上有厚厚的茧, 像是住在县衙南边几个坊的木匠、泥瓦匠。但乡下人也穿得起细棉衣,不能排除是城外百姓。
衙役之所以能碰到即将出城的陈芝华, 是因为他从乡下回来——请乡长前往各个村中询问有没有失踪人。
失踪人非凶手,村长不会包庇,所以不需要衙役挨个村普法提醒包庇严惩!
话说回来, 陈芝华也怕死人, 就问衙役死了几天。
衙役:“大嫂子请放心,不会很瘆人。”
陈芝华依然紧张。
叶经年的表嫂和表妹见状就要和她们一起。叶经年提醒二人, 她们家离城远, 来回一耽搁,到家天就黑了。
陈芝华叫二人绕去叶家村,跟家里人说一声。
二人闻言同叶经年分开。
幸而县衙离城门不是很远。姑嫂疾走两炷香,便来到县衙正堂。
先行一步的衙役已经告诉当值的衙役, 叶姑娘和她嫂嫂会过来,因此衙役见着二人就指着西边巷口,“叶姑娘, 从那里去停尸房。”
往常叶经年是从东侧绕去后堂。细想想也对, 活人哪能跟死人住在一个院。
叶经年陪陈芝华踏进停尸的小院就感觉阴风阵阵。陈芝华不禁抓紧叶经年的手臂。
仵作听到动静从室内出来,看清来人笑了:“叶姑娘?咱们真是有缘啊。”
叶经年心说,谁要和你有缘啊。
“您老这次说错了,我是陪大嫂过来。”
话音落下, 先前碰到陈芝华的衙役进来,同仵作解释,陈大嫂这几日在西市街口卖饼,有可能见过死者。
仵作诧异:“不做席面了?”
叶经年:“席面生意不是天天有。大嫂和大哥打算再生个孩子,日后用钱的地方多,所以想多攒点钱。”
仵作心说,这姑娘真不错。守着程县令这座金山,从未打过歪念头!
仵作越发觉得这般心性的姑娘很难得。回头他得问问县令,县令再不开窍,他就给叶姑娘保媒。
他在城里几十年,那么多亲戚邻居,肯定能找出一个配得上叶姑娘的。
心里这么琢磨,仵作面上不动声色,“叶姑娘和你大嫂一块进去?”
叶经年就要开口应下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姑嫂二人回头,身着常服的程县令进来,同俩人六目相对。
陈芝华看到程县令有些心虚,只因叶经年告诉大哥,“定亲”一说是她编的,她甚至编过未婚夫是县衙的人。
陈芝华趁机就问,有没有可能被误会成程县令。叶经年仗着程县令不可能知道,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但陈芝华不如她心大。以至于再也不敢嫌弃同程县令有孽缘。
考虑到地点特殊,陈芝华的心虚落到程县令眼中就成了害怕。
程县令安慰陈芝华:“不必担心,看一眼出来便可。”
仵作点头:“叶姑娘可以在院里等着,我陪你嫂嫂进去。”
陈芝华不敢松手。
程县令见状叫仵作给她俩拿两个面罩。
仵作心说,果真不一样啊。
“大人,卑职只带了一个面罩啊。”仵作举起手中的面罩。
程县令转向衙役,叶经年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便说:“不用面罩。”
陈芝华只想辨认后早点回去,就附和道:“进去看一眼哪用得着面罩。”
仵作看向程县令:“进去?”
程县令点点头。
仵作前面带路,叶经年和陈芝华紧随其后,程县令抬脚跟上去。请陈芝华过来的衙役就想问,县令进去做什么。跟着县令过来的衙役拉一下同僚,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在院里等着。
那名衙役愈发奇怪,低声问:“大人都进去了,我们不用进去?”
其同僚:“咱们又不懂验尸。再说了,大人跟进去是担心叶姑娘。我们进去做什么?”
“担心?”那名衙役张张口,“你你是说——”
其同僚打断:“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
那名衙役满眼好奇:“大人害羞啊?”
其同僚嫌他是个木头,这么明显的事竟然时至今日都不知道,“俩人还没订婚,叶姑娘的清白要不要了?”
那名衙役在县衙这几年见过因为流言蜚语自杀的女子。前些时候顺国公府的表小姐上吊,八成也是因为清白没了.
那名衙役怕人听见,就低声说:“难怪大人过来。方才我还奇怪,叶姑娘的嫂嫂来认尸,大人来做什么。竟然还叫仵作准备面罩。咱们谁用过面罩啊。”
同僚点头:“机灵点。”
那名衙役连连点头。
室内传出来一声惊呼。
俩人大步进去,陈芝华直直地往后倒去,程县令赶忙伸手扶住她。
找她过来的衙役慌忙询问她怎么了。
程县令叹气:“吓晕过去。”
衙役愣了一瞬,“胆子这么——”转向尸体,倒吸一口气。
早上他见到的死者只是面部有些变化,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尸斑。此时的死者口鼻处不止有血水,肚子也变大了,像是能突然炸开似的。虽然可以看出人形,可人不人鬼不鬼的反倒比再放几日变了形的还要瘆人。
衙役想要解释,嘴巴一动,闻到浓浓的尸臭味:“怎么变化这么大?”
仵作:“天热啊。虽然这里阴凉,但也不如春秋二季的室外。更不如冬季。冬季放了三日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衙役想想也对,便询问要不要找大夫。
叶经年看向程县令:“我们一起把嫂嫂转过来?”
程县令点点头,同她同时使劲把陈芝华的身体转向门外。
叶经年请衙役帮她把人扶出去。另一名衙役找来仵作记录时坐的椅子,把陈芝华放到椅子上,才把陈芝华叫醒。
陈芝华睁开眼睛意识到她吓晕过去,很是不好意思:“大人,容我缓缓?”
程县令:“不必了。你不敢细看,再看也看不出什么。”
叶经年:“我也随大哥大嫂去过西市,我去看看?”
程县令知道她胆大,但此刻看她面不改色,还是有些意外,“不怕?”
叶经年:“没有抛尸在河边被水泡过的可怕。”
程县令想想那个尸体面部有些损毁,是比这个可怕,“那我陪你进去。不用离太近。”
叶经年心说,既然要辨认尸体,自然要一次看清楚。
回到室内,叶经年凑近看看,确定先前闻到的是尸臭味。之所以要再次确定,是她方才还没发现臭味来自何处就被大嫂吓得险些心脏骤停。
叶经年注意到死者面部完好,不禁好奇:“腹部没有伤,头上也没有伤,伤在何处啊?”
“在腿根。”
仵作想起顺国公府的案子就是叶经年给的主意。掌管司法的县尉说这叫旁观者清。他们不是没有想到,而是查着查着钻进了死胡同。
希望叶经年这次也能给他们一点提醒,仵作就把整块粗布掀开。
——担心吓着陈芝华,仵作只把罩着尸体的粗布掀开一半。
叶经年注意到到死者腿部的布料上的血迹都干了,但血迹走向很怪,她便靠近两步。
突然,尸体动一下,叶经年吓得打个哆嗦。
程县令抬手把她往后拽。
饶是叶经年胆大,也被吓得牙齿发颤:“那那——”
程县令向前移半步,挡住她的视线,“气体外泄,不是诈尸。”
叶经年放松下来,注意到手臂上的手,又有点窘迫,亏她还说不怕:“大人,没事了。”
动一动手臂,程县令的手跟着动一下,低头一看,赶忙松手。
仵作一脸无语,心想说,您这样哪像妻妾成群的权贵啊。
简直是给权贵们丢脸!
程县令张口结舌:“你——本官——”
“大人爱民如子,我懂。”叶经年道,“方才大人也很担心我大嫂。”
程县令点点头,是这样!
仵作顿时没眼看。
“叶姑娘见过此人吗?”
叶经年转向程县令另一侧,勾头看一眼死者长相,“感觉这种长相,还有这个身高,西市随处可见啊。”
仵作点头:“我也觉得这个案子很难办。”顿了顿,“哪怕有个大胡子,或者大痦子,也好辨认啊。”
叶经年:“看衣裳布料,不是穷人,从衣裳排查呢?”
仵作:“还不如是穷人。至少把大半个西城人排除掉。如今不止要查穷人,还要查富贵人家的奴仆、外乡人和城外百姓。”
若是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可以送去义庄,等死者家属前来报案。偏偏是凶杀,必须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
仵作:“这次可能要同顺国公府的表小姐一样,挨家挨户询问。”
叶经年又从程县令身后探出头来,指着死者腹部:“不是我猜想的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