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程县令回过头,顿时感到心悸。
  叶经年离他过近,两人之间也就一个巴掌的距离,隐隐可以听到叶经年的呼吸声,程县令觉得他是不习惯同女子这么近,便后退半步,道:“是你想的那样。”
  仵作疑惑,哪样啊。
  打量一下死者,仵作恍然大悟:“是的。我怀疑凶手是女子。”
  叶经年:“死者有没有中什么药啊?”
  仵作:“没有在口鼻处发现。”
  叶经年:“看死者上半身好像没有伤痕,说明不是熟人就是一下就把死者迷晕。要是后者,得是多高多壮的女子才能做到这一点?”
  程县令点头:“这一点我们也讨论过。所以倾向是熟人。男子杀他可以理解,但剪掉他的那处做什么?”
  程县令本想说,死者有的男人都有。
  突然程县令意识到一个可能,看向仵作。
  仵作也想到了:“太监!”
  第103章 木匠之死 年丫头,官府的人。
  有了方向, 哪怕叶经年没能认出死者,程县令依然向她郑重道谢。
  叶经年觉着受之有愧:“我也没做什么。”
  仵作:“有的时候我们就差旁人一句不经意的提醒。”
  程县令点点头,问:“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仵作实在看不下去:“大人, 这事还用问吗?叶姑娘的嫂嫂那样哪能走回去?”
  程县令瞪一眼他。
  叶经年眼看两人要吵起来, 就向两人道谢——不偏不倚, 接着又提醒二位, 天色不早了。
  程县令到门外叫在院里闲聊的衙役套车送二人回去。
  两人互看一眼,就差没有明说, 看吧,没错吧。
  先前把陈芝华请来的衙役立刻去套车。程县令吩咐另一名衙役前往内侍监把近十五年太监出宫名册拿过来,包括东宫太监。
  叶经年看到程县令挺忙的, 就请他留步。
  程县令:“我也要回正堂。”
  仵作跟出去, 看着马车走远便问:“叶姑娘今年有二十岁了吧?”
  程县令因为以前帮叶经年拿过悬赏,需要记下她的情况, 不止知道她几岁, 还清楚她的出生年月,但他不懂仵作此话何意:“二十岁有什么说法?”
  仵作心累,“无论在乡间还是城里,多数二十岁的姑娘都该嫁人了。”
  程县令点点头:“我母亲前几日还说给小妹相看夫婿。”
  仵作心想说, 谁要听这个。
  公主府的郡主还怕没人娶吗。不说程郡主长得机灵可人,她就是腰如巨桶,面如孟光, 也有机会嫁给潘安。
  “大人, 您不娶,郡主怎么嫁?”
  仵作担心说多了他心生反感,便点到为止。
  “我母亲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哪有——”程县令只是缺根筋,不是缺心眼, 瞬间意识到仵作此话何意,他不禁摇头,“不可!”
  仵作怀疑他没听懂:“大人说什么不可?”
  “叶姑娘!”
  程县令瞪一眼他,装什么装!
  仵作乐了。
  真难得!
  这次竟然听出来了。
  “叶姑娘不好?”
  程县令:“很好。但她的性子——”
  给他个“不敢恭维”的眼神。
  “像叶姑娘的那样女子,我不去花楼,只是在红袖楼对面的丰庆楼吃几杯酒,她就有可能左手拎着擀面杖右手拿着大菜刀打上门去。”
  仵作很是意外。
  合着他不是过于迟钝,而是当真考虑过叶经年。
  可是大人就没有想过情难自禁吗?仵作感觉他被叶经年的性子一叶蔽目,不曾意识到他的种种反常。
  今日来辨尸的人是程家小郡主,县令大人可能都想不到叫他准备面罩。
  仵作心说,等着吧,有你慌的时候。
  “大人所言甚是。叶姑娘这样的性子在乡间极好,但不适合公主府。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若是夫人同旁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大人怕是没时间处理公务。”
  程县令点头:“需要我日日跟在她身后处理官司。”
  仵作心说,你果真这样认为。
  实则叶经年并不莽撞,也不好斗。
  哪怕吃点亏,她也不会计较。
  仵作听衙役说过,叶经年得空就教左右邻居和亲戚的小孩读书识字。
  村里人肯定不会给她束脩。
  这种吃力、有可能不讨好的事她都干,又岂会因为嫁到公主府便同人斤斤计较啊。
  仵作怀疑程县令要去丰庆楼吃酒,叶经年非但不会阻拦,还有可能跟着他过去,再找机会去红袖楼里长长见识。
  虽然这种性子的姑娘极少,但仵作就是有种预感,叶经年能干出这种事。
  仵作觉得改日可以从这方面试探一二,震瞎县令大人的双目。
  “也不知道叶姑娘会找个啥样的婆家。”仵作想想程县令日后神色愕然的样子就忍不住暗乐,但面上只有替叶经年发愁。
  程县令:“一个锅配一个盖。长安城中那么多人,总有适合她的。”
  仵作:“大人,说案子吧。先前你奇怪凶手剪掉死者子孙根做什么,咱们想到了太监。卑职突然想到还有一种可能。”
  程县令:“恨男人的女子?”
  仵作点头。
  带着衙役出去排查的县尉回来,走近正好听到此话,道:“卑职问过花楼管事,昨晚没有姑娘出去过。”
  此事需要县尉出面,是因为有些花楼管事可能看着排查的衙役年岁不大,随意扯个理由糊弄过去。
  程县令:“关于死者的告示都贴出去了?”
  公告上有死者的相貌和衣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找到死者家人。
  先前发现顺国公府的表小姐的尸身,程县令就想这样做。但被县尉拦下,说公告向来通缉凶手,没有把死者贴上去的先例。
  程县令想着死者是富贵人家的女子,突然消失身边丫鬟定会报官,可能很快就查到抛尸人,这才打消那个念头。
  结果越查越久,久到需要排查外乡人,再贴公告也没什么意义——街坊四邻同外乡女子不熟,要是因为悬赏来提供一些无用的线索,反而会耽误排查。
  正因上次县尉阻拦导致小小的抛尸案查了许久,这次程县令刚提出把死者相貌贴出去,县尉就同意了。
  县尉点头:“除了西城大街小巷,东市也贴了几张。咱们的人也没因此放弃查访,卑职相信很快就能查到死者家人。”
  翌日上午,城门打开,陈芝华和丈夫到西市就听到商户们说在西边发现的男尸找到家人了。
  陈芝华闻言就问:“那人是干啥的?咋会被杀?”
  这件事西市没人不好奇,买饼的商户闻言也没多想,便说是个做家具的木匠。
  叶大哥想到小姑丈,心里一慌,突然想到妹妹见过死者,不可能认不出姑丈,又放心下来,问商户:“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商户摇头:“一个木匠能得罪什么人啊?就算做错,买根木头再做便是,哪至于杀人。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陈芝华:“你说得在理。但也有一言不合就把人杀死的。”
  “陈娘子?”
  陈芝华听到熟悉的声音,左右看去。
  “在这里。”
  陈芝华抬头,几个买饼的商户身后伸出一只手来。陈芝华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看过去,惊了:“是您?您来买菜?”
  几个商户回头,看到来人四十来岁,身着细棉衣,发簪像是银子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不像忙忙碌碌的乡下人,其中一人便问:“陈娘子,你亲戚啊?”
  陈芝华不如金素娥能言善道,她老老实实地说:“婶子是公主府的厨娘。”
  商户不由得站直,忍不住好奇询问哪位公主。
  陈芝华向北边看去:“长乐公主。”
  昨天才同衙役搭过话的商户率先想到一人:“程县令的母亲?”
  陈芝华点头。
  又有商户好奇:“你咋认识的?”
  厨娘:“陈娘子和她小妹叶姑娘去我们家做过席面。陈娘子,不做席面了?”
  陈芝华解释夏天炎热,办喜事的人家少,闲着没事就来卖馍夹肉。说到此打开鏊子盖,里头四个饼,但她只有三个客人,就要给厨娘做个尝尝。
  厨娘看到她额头上的汗水,觉得她怪不容易,就说自己吃饱了。
  陈芝华塞给她,厨娘又要给钱。陈芝华想想要是小姑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便说请她留意红白喜事,这个饼是谢礼。
  话说到这份上,厨娘便收下。
  陈芝华看到她手里的小篮子,就问是不是去隔壁菜行买菜。
  厨娘点点头,陈芝华就说不打扰她了。厨娘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做饼,寒暄两句就去买菜。
  厨娘走远,几个商户便问公主府是不是一步一景,金碧辉煌。
  陈芝华说从侧门入府,一直待在厨房的院中,看着同西市的房子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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