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不知过了多久,程县令看得眼发酸,程衣刚刚升起的希望一点点往下沉,就想劝劝叶经年,介绍房子的婶子进来。
婶子无法翻墙,她绕到门口发现门被别上,又没力气踹开,看到门上方没有封死,她把门卸掉进来的。
婶子看着屋里的情形,又看看叶经年按住小孩的胸口,哪怕她目不识丁,也意识到出什么事了。
活了几十岁,也听说过后娘亲爹给孩子下毒的事。
婶子见怪不怪,但心里不落忍。只因这孩子昨儿还跟她孙儿说过几句话,问孙儿是不是要租隔壁的房子。
婶子看着叶经年累得双双手通红仍不放弃,便开口说:“叶姑娘,算了吧。”
叶经年恍若未闻。
程县令叹了口气:“叶经年——”
“公公子——”程衣慌忙打断,“公子,快看!”
程县令顺着程衣的手指看去,小孩的衣裳好像动了,不是叶经年的双手带动的。
“咳!”
小孩脑袋前倾,叶经年慌忙扶起他,恐怕小孩被喉咙里的痰或口水呛死过去,以至于她没发现双臂在颤抖。
程县令看到清清楚楚,感到心被什么攥住,他也变得呼吸困难。
这是怎么了?
程县令困惑不已。
“活了?活了!公子,活了,活了!”
程衣飙着眼泪跑过来攥住程县令的手臂,难以置信地指着缓缓睁开眼的小孩,“真活了!公子,他,救回来了!”
介绍房子的婶子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惊呼道:“老天爷啊!真给救活了?”
“不可能!”
被程县令压住的男子试图起来,一旁的程衣险些被掀飞,程衣气得朝他身上踹一脚,“畜生!”
这一脚令程县令回过神,“程衣,找根绳子把两人绑起来!”
“你们不能绑我,我是他爹!他的命是我给的,我——”
叶经年冷声打断:“不是!”
男子怒瞪着叶经年就要开口反驳,叶经年又说:“这孩子姓吕,生在京师西三里的吕家沟!”
此言一出,男子蔫了。
先前小孩躺着,叶经年没认出来。
“这孩子的父亲的席面是我做的。当初二嫂说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我多看一眼,刚刚把他扶起来就认出他。”叶经年同程县令解释。
那婶子:“可是听我家亲戚说,这房子是一对夫妻买的啊。”
叶经年神色笃定地点出:“亲娘后爹!”
小孩因为叶经年的提醒也认出她,当日叶经年给过他一碗汤,很是温暖,如同此时的怀抱一样安全。
如受惊的刺猬一般的小孩软下来,又不禁咳嗽两声。
叶经年轻轻拍拍他,“不急,慢慢说,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
程县令点头:“我不会放过一个恶人。虽然你没死,但这两人要杀你是事实!县里定会重判!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我不会任由这等恶人逍遥法外!”
此时程县令的样子看着铁面无私,仿佛明镜高悬,勘破一切罪恶。
小孩打心眼里放松下来,张口说出:“我爹是他害死的——”泪水汹涌,不禁哽咽,叶经年轻轻拍拍他,提醒小孩他很安全。
小孩抬起衣袖擦掉泪,决绝的动作像是在提醒自己,事发经过还没说清楚,不许哭!
“他看到我听见,要掐死我,我用脚踹他,他就叫我——”看向他娘,小孩不想喊出口,停了一下才说,“叫她按住我的腿。”
杀人偿命!男子不想死,“放开我!你们无权抓我!”
婶子忍不住说:“你知道他是谁?他是长安县令!”
男子僵一下,转过头来试图看清楚身后人的长相,但他并没见过程县令,看也是白干,不由得心存侥幸,“不可能!县衙不在这里,县令的家也不可能在这里!”
婶子:“县令的亲戚可能住这里!”
“同他废什么话!”程衣用捆牲口的手法捆住男子的手臂,又把瘫在地上的女子拽起来绑住,“公子先出去?”
程县令后退:“你先出去。”又叫婶子帮忙看住两人,他向叶经年伸出手,“给我吧。”
小孩下意识拽住叶经年的衣裳不撒手。
程县令:“她为了救你手累酸了,也抱不动你。要是心疼她就过来。”
心疼她?
非亲非故他怎么会心疼?
程县令浑身一震,这一刻全明白了。
可是不可能!
自从多年前被退婚,他就想找个温柔贤惠善良的姑娘,怎会——定是被先前的事吓到,他的脑子出现混乱!
一定是这样!
程县令看向叶经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经年抬眼向他看过来,用眼神示意他再劝劝小孩,因为她才发现双臂使不上力。
程县令犹豫片刻,准备劝那小孩,那小孩试探着伸出双臂。
抱起小孩,程县令把另一条手臂递给叶经年,意识到他在干什么,神色怔忪,心说,我吓得不轻!
“不用。”叶经年说着话站起来,身体不稳直直地往后倒去,程县令吓得瞬间清醒,惊呼,“当心!”
叶经年慌忙攥住窗台稳住身体,有点不好意思,“我的腿,好像吓软了。”
婶子听到声音跑进来,赶巧听到这句,她顿时哭笑不得:“叶姑娘,我扶你。”
叶经年借助她的双手下床,程县令想说什么,可他同叶经年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叹了一口气,抱着小孩出去。
几人也没再看房,婶子锁上门,便直奔县衙。
衙役看着程衣拽着两人,程县令抱着小孩,再想想阎王和钟馗同时出现八成会出事,以至于都懒得细问,直接转向正堂,“来人!”
准备去用午饭的几个衙役跑出来,定睛一看,齐声惊呼:“又有案子?怎么还有个孩子?”
程县令抱着七八岁的小子走了二里路,手臂酸无力,就把小孩递给衙役。然而小孩不认识他们,本能抓住程县令,一脸的惧怕。
叶经年缓了一路,感觉手脚都有力了,“给我吧。”
“被嫌弃”的衙役看看小孩长得同被绑的女子有几分相似,“这是他爹娘?这俩不会当着他的面行凶吧?”
程衣点头。
衙役恼怒,转向两人:“你们是不是人?他才多大?”
程衣:“受害者也是他。”
衙役听糊涂了。
程衣:“亲娘后爹。”
几个衙役的脑子听明白了,但情感上无法接受,以至于一个两个都呈呆滞状。
那婶子叹气:“叶姑娘,房子的事,改天再说吧。”
叶经年:“房子我租下来,过几日案子了结,咱们就在县衙签个契。”
婶子闻言也愣住,“你,要租——”看向那对夫妻,风水这么不好的地方,还要租啊。
叶经年点头。
婶子放心下来,又觉得县令的人不可能骗她,下意识想笑,但看到她怀里的小孩眼睛都哭肿了,婶子又笑不出来。
“那过几日我来——”婶子把“你”咽下去,找县令也一样啊。
婶子心里纳闷,县令的眼睛恨不得长在叶姑娘身上,为何不把人带回公主府啊。
难不成公主不同意?
男权女貌,又都会翻墙,多般配啊。婶子暗暗可惜,改说:“我在家闲着没事,姑娘啥时候去找我都行。”
叶经年点头:“我就不送婶子了。”
婶子摇了摇头:“孩子当紧。”
急匆匆到家,婶子就跟家人说:“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今儿叫我给碰上。”
与此同时,程县令换上官府来到正堂直接审案。
程衣提醒叶经年到后堂,叶经年低声说:“亲眼看到那俩恶人伏法,他今晚才能睡着。”
程衣代入自己,便认为言之有理,就去里间给她拿一把椅子,放在刀笔吏身边。
程县令没有直接审问“后爹”,而是转向懦弱的女子。女子在默默流泪,头发凌乱,看着很是可怜,但谁能想到她竟然任由男子对她儿子下死手。
难不成在她心里外人比儿子重要?程县令无法理解这种情感,可事实是他亲眼所见,就问女子后不后悔。
女子仍然默默流泪。
程衣站在叶经年身边看到这一幕很是烦躁,恨不得上去打她一顿,“哭什么哭?你要觉得对不起这小孩,就该说实话!你要是怕死后下地狱,也该向大人坦白,减轻罪过!”
第113章 两脚羊 不知道一旦抓到便会被砍头?
小孩的生父吕二和继父李庭玉本是朋友。
继父李庭玉曾帮吕二揽个活——给城中富户修房子。
吕二是工头, 好比叶经年带着兄嫂进城做席面,她拿大头,兄嫂到手的比他们自己单干赚得多, 所以吕家沟许多人都跟着小孩的生父吕二做事。
吕二希望趁着农闲, 带着乡亲们多做几个活, 就请李庭玉吃酒。席间得知李庭玉有成家的想法, 就说他帮忙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