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回到家中,吕二叫兄嫂和妻子英娘帮李庭玉张罗婚事。吕二的兄嫂和妻子很是用心, 没过多久就找一个。
  吕二寻思着李庭玉是城里人,眼光可能挑剔,就叫嫂嫂把姑娘叫到她家, 他把李庭玉带到自家, 为这对男女找个巧遇的机会。
  然而谁也没想到李庭玉看上了吕二的妻子英娘,因为英娘说话轻声细语, 以夫为天, 长得白净,个头不高,小鸟依人,同咋咋呼呼的市井娘子完全不同。
  可以说英娘从里到外都符合李庭玉对妻子的设想。
  常言道:兄弟妻, 不可欺!
  李庭玉往后还要在街上讨生活,不想落下这等骂名。但他看着吕二五大三粗,用饭都懒得洗手, 就觉着这样的人配不上英娘。
  李庭玉决定在吕二做事的地方动手脚。
  修房子失足摔死是常有的事, 又因同村的泥瓦匠经的事少,被吕二的死吓到,自然是李庭玉说什么是什么。
  李庭玉要找主家大闹,为吕二的妻小争取赔偿, 且争到了,吕家自然没有报官细查的道理。期间李庭玉很是自责,说不是他帮二哥介绍活,二哥也不会英年早逝。日后二哥的儿子就是他儿子。
  李庭玉没有因为吕二死去就急不可耐地往前凑。他消失一些时日,吕家兄嫂怀疑他言而无信,李庭玉又出现了,说他近日如何如何繁忙。
  此后隔三差五到吕家沟,对吕二的儿子视如己出。很快村里就传出风言风语。吕家兄嫂认为李庭玉值得托付终身。
  可是他连未嫁的姑娘都看不上,又岂会看上英娘。
  吕家大哥进城找李庭玉用饭,席间旁敲侧击,李庭玉假意推脱一二就接受吕家大哥的牵线。
  除了带不走的房子和地,吕二家的一切,吕大都允许弟妹英娘带走。
  英娘有钱,李庭玉手里也有点钱,俩人就买下位于嘉会坊的房子。
  李庭玉此人往常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潇潇洒洒已成习惯,又因潜意识认为英娘不敢过问他的事,所以没有一丝改变。
  英娘不过问吕二的事,是因为吕二赚了钱交给英娘,他早上进城吃饭用多少钱,请谁吃酒又需要多少,都同英娘说得一清二楚。
  英娘说吕二在的时候怎样怎样。李庭玉听得心烦,扬言再唠唠叨叨把你也杀了。英娘被吓到,因两人争吵而过来看看出什么事的小孩也被吓到。
  待小孩回过神,听到的不是他娘要报官,而是哭着抱怨她昏了头了才会跟个杀人犯成亲。
  小孩算虚龄已有八岁,懂得杀人偿命。听人说过县衙在北边,所以他决定去报官。
  匆忙的脚步声惊醒李庭玉,李庭玉慌忙出来捂住小孩的嘴巴抱回屋里,英娘迅速地闩门。李庭玉威胁小孩,敢说出去就打断他的腿。
  小孩也是个硬骨头,说他找邻居报官。李庭玉关上门叫小孩反省,到院里同英娘合计一番,英娘没有开口赞同,也没有出言反对。
  李庭玉家东边是巷口,不用担心隔壁邻居听见。他看到西边也没人,便觉得今日天时地利!
  李庭玉前脚进屋,后脚叶经年一行拐进小巷,来到院里正好听到李庭玉叫英娘进来帮忙。
  要是往常英娘可以听到隔壁的脚步声。但她的心在屋里的一大一小身上,以至于听到李庭玉的声音本能进去。
  后面的事程县令和叶经年等人都知道了。
  英娘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说完整个过程,程县令转向吕家小孩,“是这样吗?”
  小孩对父亲去世前的事还有印象,轻轻点头证明这一点。
  程县令给县尉使个眼色,又往后面看一下:“先把英娘带下去。”
  脚步声远去,程县令问李庭玉:“吕二之死是你一人所为?”
  李庭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笑道:“她不说嫁给我,我会为她杀人?大人觉得我的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她是仙女下凡,值得我这样做?”
  程县令:“你是说吕二之死是你二人合谋?”
  李庭玉毫不迟疑地承认这一点。
  程县令:“你是主谋?”
  李庭玉再次矢口否认,“英娘说吕二粗俗,同他过不下去,可是她又不敢提和离,担心被五大三粗的吕二打死,就求我帮帮她——”
  “不是的,大人,不是的!”
  英娘哭着跑出来,李庭玉被吓到,张口结舌:“你你——”
  “我说带下去,不是关进牢房!”程县令看向跟出来的县尉,“交给你了。”
  县尉招来两个衙役把英娘拽开带走单独审讯。
  惊堂木嘭地一声把李庭玉惊醒,程县令高声呵斥:“从实招来!再敢胡乱攀咬,罪加一等!”
  李庭玉看到事已至此,便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一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叶经年见状想诈一诈他,又觉得别的龌龊事听多了,小孩可能出现新的心理阴影,便抱着精神不振的小少年起身。
  “不见得。死有很多种死法,比如像你掐死他一样。也有吊死,也有砍头和分尸,还有千刀万剐——你眼睁睁看着血一点点流出来,肉一点点切掉。”
  程衣打个哆嗦,饶是知道叶经年故意吓唬李庭玉,他也不敢离叶经年过近。
  小孩不禁颤抖一下,叶经年怕拍小孩,“不怕。待他死了,我们请道士把他的灵魂钉在棺材里,不说二十年,他永远别想投胎。”
  说完给程县令使个眼色,程县令瞬间懂了,叫程衣带着她和小孩到后堂休息。
  程县令转向李庭玉,“既然你拒不交代,那就带下去——”
  “不,等等!”
  李庭玉怕了永世不得超生,“大人,我说,我全说!”
  随后坦白吕二死前,他不止一次去过吕家沟,借机在英娘跟前提过他的人脉、钱财等各方面,也表示过羡慕吕二有个贤妻。
  英娘不由得拿五大三粗的吕二同风度翩翩的李庭玉做对比。
  李庭玉说到这一点有些得意,衙役们听不下去,刀笔吏也不禁打量李庭玉。
  比程县令矮半头,同叶经年高矮差不多,只是长得白,乍一看文质彬彬,再细看,白中泛黄,八成肾虚,就是一酒囊饭袋啊。
  负责记录的小吏问:“你风度翩翩,大人是什么?”
  李庭玉炫耀的神色凝固,“——大人天潢贵胄,小人肯定比不了。大人也瞧不上英娘。”
  程县令:“继续!”
  李庭玉解释他看出英娘对他有意才决定除去吕二。
  “吕二死之前,英娘对此事一无所知?”程县令盯着李庭玉,不容他诡辩。
  李庭玉:“有一回草民酒后失言被她猜到的。”
  程县令:“英娘没想过报官?”
  “草民为她除去吕二,又把她从村里带出来,她不用干农活养牲口,只会感谢草民,怎会报官。”
  李庭玉的样子理所当然,程县令相信他这次没有胡扯。
  “你和英娘二人一直感情和睦?”程县令又问。
  李庭玉点头:“是的。要不是那个小崽子——”
  程县令看过去,李庭玉慌忙把后半句咽回去。程县令令衙役把他带下去,李庭玉忍不住问他会不会被凌迟。
  本朝有车裂,没有凌迟。
  程县令看出他不懂律令,但要是直言,李庭玉在狱中一定吃得下睡得着,一心等着斩首,“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吕二也是你害死的。数罪并罚,你以为呢?”
  “大人,大人,我我要是说出别的事,能不能给草民个痛快?也,也别叫刚刚走的那姑娘找道士?”
  李庭玉满眼祈求地看向程县令。
  程县令不禁皱眉:“你手上还有人命?”
  李庭玉摇头:“草民不敢。要不是草民一时糊涂,也不敢除去吕二。”
  程县令:“快说!”
  李庭玉不敢迟疑,说他听混进市井的兄弟提过,西市有卖人肉。
  程县令闻言心慌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缓了片刻又怀疑听错了,“你说什么?”
  多名衙役齐刷刷看向李庭玉,同程县令一样震惊。
  李庭玉犹犹豫豫地说:“草民也是听说,没有见过。”
  刀笔吏脑海里灵光一闪,指着李庭玉,“你想过把那孩子卖掉?”
  李庭玉急忙狡辩:“小人不敢!小人没想过他会听到!要不是小人又哄又骗都没用,他还要找邻居报官,小人不会对他下手。他毕竟是英娘的儿子。”
  程县令打断:“先不说这事。方才说西市?你可知西市每日有多少人,有多少双眼睛?”
  李庭玉:“草民也问过结拜兄弟,怎敢在西市卖那种肉。草民的兄弟说,坊间有很多带孙子的长舌妇,来个生面孔,她们都恨不得把人八辈祖宗查个底儿掉。在西市人多,除了番邦人,没人会注意旁人。街坊四邻忙着做生意,也没时间在意那些人卖出去的是猪肉还是羊肉。”
  程县令不由得想起介绍房子的婶子,只是见过叶经年一次就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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