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这一点儿玄青大师不会不清楚,却还是提了这样的要求。
  可是他作为得道高僧,已经算到他来做什么,应该也不会是想要故意刁难于他.......
  “对。”无尘点点头,“师父说,这样才有诚意,施主也才能求有所得,不过师父也说了,若是施主不愿,走上去也是可以的”
  末了,又加了一句,“施主放心,师父是出家人,又是得高僧,自是一切以慈悲为怀”
  无尘说完,就静静的立在一旁,不再言语,也不干涉宋长亭的选择。
  三跪九叩上去才显诚意,才能求有所得。
  也就说,如果走上去,就是没有诚意,求而不得了。
  只要能拿到东西,跪一跪,拜一拜,又如何。
  不然玄青大师若是真多的不愿给,他还真的不好拿到。
  除非......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那样偏激的方法。
  宋长亭看了一眼一旁的无尘,微微颔首,然后一撩衣袍双膝跪了下去。
  叩首,起身,再跪,三叩首,起身,往前走三步,跪下,三叩首,起身,再往前三步,再跪,再三叩首......
  重复如此动作,一直到台阶的尽头。
  踏上最后一道台阶,磕完最后一个头,宋长亭的衣摆和膝盖以下的裤子已经完全湿透。
  膝盖和额头均已红肿,额头还好,只是有些微疼,就是膝盖,被冰冷的雪水浸了一路,已经有些麻木,他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得到雪水的冰冷已经刺进了骨头里面。
  什么叫冰冷刺骨,这就是了。
  宋长亭抬起袖子擦干净额头和脸上的水,看了下自己现在的样子,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有诚意了。
  如果这样玄青大师都还不把东西给他的话,就说不过去了是不是。
  宋长亭抖抖衣袖,活动了一下脚,运起内力把裤子烘干,然后提步朝玄青大师的禅房走去。
  走到门口,抬手刚要敲门,里间就传来了一道幽深的声音:“阿弥陀佛,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第229章
  宋长亭抬手推开禅房的门,暖意袭来的同时,一股淡淡的檀香扑入鼻尖。
  抬步跨入禅房,两脚刚进去,禅房的门就“哐当”一声关上了。
  宋长亭心里一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敛下思绪,抬眸朝房内看去。
  禅房内,有些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正背对着门口打坐。
  背影有些清瘦,却无端给人一种安定平和的感觉。
  此人正是在整个东焰,乃至周围四国都小有名气的得道高僧——玄青大师。
  “晚辈宋长亭见过玄青大师。”宋长亭双掌合十微微躬身。
  听到声音,玄青大师转过身来。
  白眉长须,慈眉善目,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看清楚玄青大师的面容,宋长亭不止心惊,连面色也是一震。
  难得的,情绪外露了。
  “宋施主有礼。”玄青大师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震惊,只是起身淡淡看了他一眼,“这边来坐吧。”
  说罢抖了抖袈裟的袖子,提步走到窗边矮几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宋长亭敛眸压下心中的思绪,解下身上的披风挂到门口的架子上,提步走了过去。
  矮几上摆着一副棋局,宋长亭看了一眼,撩开衣袍准备坐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全干了。
  心里又是一惊。
  玄青大师的武功当真是高深莫测,怕是轻舟这种级别的高手,在他手里也讨不了好。
  不过轻舟是杀手,杀手的剑,出鞘必见血.......
  一时间,宋长亭心中思绪万千,不过面上不显半分,朝玄青大师微微颔首,然后在他对面盘膝而坐。
  一如既往的温雅从容,哪怕此时面上因为一路跪拜上来,看上去有些许狼狈,却半分不影响他身上的雅致矜贵之气。
  宋长亭心中惦记着在寺外的陆晚萧,坐下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玄青大师,弟子今日前来为求......”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玄青大师打断了,“宋施主别着急,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说着,笑呵呵的倒了一杯茶递给宋长亭。
  宋长亭双手接过,在玄青大师的注视下轻轻抿了一口。
  很普通的龙井茶,还是陈年旧茶,用新下的雪煮的,没用什么泡茶技术,茶水入口有些苦涩。
  这大概是宋长亭这半年以来喝过最难喝的茶了。
  也不知道是禅房内檀香萦绕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宋长亭喝下茶之后没多一会儿,方才有些烦躁的内心反而慢慢静了下来。
  玄青大师拨了拨手里的佛珠,也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后微叹:“新雪煮陈茶,别有一番滋味,宋施主不妨多喝几口。”
  一听这话,宋长亭就知道这茶不是他方才尝出来那般简单,又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细细品味,苦涩之味淡去之后,有些微甘,一杯喝完,身子也暖了起来。
  “再来一杯?”玄青大师说着就要拿起茶壶要给他添茶。
  宋长亭见状忙道:“晚辈自己来就好。”
  玄青大师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里闪过满意之色。
  宋长亭假装没看到,神色淡然的伸手拿过茶壶,给两人的杯中添上茶后又把茶壶放回原位置。
  “大师既已知道晚辈的来意,不知大师还有何要求?”
  闻言,玄青大师停下了手中捻佛珠的动作,“那东西宋施主非要不可?”
  “非要不可。”宋长亭的声音坚定无比。
  “如果老衲不给呢?”玄青大师定定的看着宋长亭,“宋施主还打算硬抢不成?”
  宋长亭不语,同样定定的看着他,态度再明显不过。
  玄青大师淡淡一笑:“宋施主应该很清楚,你不是老衲的对手。”
  “论武功,晚辈确实不是大师的对手。”宋长亭一边说一边拈起一枚黑子在手里把玩,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不知大师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何话?”
  “当你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连神明都会为你让路。”
  宋长亭说完,“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
  黑子本来就处于劣势,宋长亭走的这一步,似乎又把它们往绝路逼了一步。
  玄青大师盯着棋局看了些许,“施主当真确定走这一步吗?”
  “玄青大师的意思是,晚辈可以悔棋?”宋长亭不答反问。
  入局博弈,落子无悔。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一旦落子,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玄青大师被宋长亭问得微微怔了怔,不过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恢复如常。
  不过宋长亭还是注意到了,敛眸拈起一枚棋子,边把玩边研究面前的棋局。
  “阿弥陀佛,是老衲着相了。”玄青大师念了句佛号,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本来黑子的局势就不太好,玄青大师这一子落下,黑子的局势更是凶险异常,似乎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玄青大师捋着胡须审视着棋局,“宋施主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但不知宋施主有没有想过,或许人不想给你这个机会呢?”
  宋长亭淡淡一晒,“那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说罢,指尖轻轻一弹,手中的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局势瞬间出现了惊天大逆转。
  原本已经四面楚歌的黑子,生生被这一子杀出了一条生路,不止如此,还大有破竹之势。
  玄青大师微微愣了愣,随即朗声感叹:“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大师,该您落子了。”
  玄青大师摆摆手,“这棋已经没有继续下下去的必要了。”
  “不到最后,大师又怎知没有继续的必要?”宋长亭敛眸看着手中乌黑发亮的棋子,语气淡淡,“还是说,输赢尚且未定,大师就已经先退缩了?”
  “大师,好像不是这种人吧?”
  其实输赢对宋长亭来说无所谓,更别说这棋局他有必胜的把握。
  他只是担心,玄青大师特意摆这么一局棋在这里等着他,不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他不能顺利拿走他想要的东西。
  第230章
  玄青大师闻言不由得想起了一些往事,怔了片刻,捋着胡须呵呵笑了笑,“激将法对老衲无用。”
  “非也。”宋长亭缓缓摇了摇头,“这不是激将法,而是,入了局,走不走就不是您说了算了。”
  说完,想起了一些东西,未等玄青大师开口,又加了一句:“而且,大师特意摆出这棋局,若不让您输得心服口服,晚辈能顺利拿走晚辈想要的东西吗?”
  玄青大师故意忽略他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呵呵笑了笑:“老衲是出家人,一直是局外人,也不会入局。”
  不过玄青大师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拈起一枚白子,看了看棋局,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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