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您常叫她们上峰顶,与她们聊天,偶尔我还听到你们哈哈大笑的声音。您与别的师妹没有这般亲近过,连我……”她吞了口唾沫,小声继续说道:“也未曾……体验过。”
  姚风澜盯着虚空,仔细想了一下,好像是,她确实常与她们聊天、说笑……因为她们都是孤儿,没有母亲,没有家,和她一样。
  “还有别的吗?”
  “您闭关炼的丹药也只给了她们。”
  何朝展心虚地低了头,她抢走小师妹的葫芦,小师妹根本没吃到,应该不算的,可师尊的确只给了她们。
  虽然那丹药对修炼无益,吃了还拉肚子,但是师尊确实偏心。
  姚风澜扯了扯嘴角,“我刚学会炼丹,让她们试吃的,如果有效,我会分发给众人。”
  何朝展弯起嘴角,师尊愿意解释,说明她留下来有希望。
  “至于我常跟她们一起,是因为她们和我一样没有母亲。天清的母亲为了救人,在大火中去世。
  水濛的母亲染了病,在她十岁时就过世了。我的母亲跟天清的母亲差不多,也是因救人意外过身。
  你和别的师妹都有母亲,都有家,蓬莱山只是你们暂时待的地方,而她们往后都会待在蓬莱山。你们因水濛是孤儿,就欺负她,若是知道我是孤儿,是不是也会欺负到我头上?”
  姚风澜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何朝展抖了一下,她连忙摆手说不会。
  “从此刻开始,你和那些师妹就下山吧,蓬莱山太小,容不下你们。”
  何朝展难以置信地望着姚风澜,“您竟要为了小师妹一人,舍我们全部人?”
  姚风澜冷笑了一声,“你们欺负水濛之时,是不是就觉得你们人多势众,我不敢拿你们怎么样,才经年累月地欺负她?”
  何朝展否认,“我没……没这么想过?”
  “你敢对天起誓?”
  第28章 直面它,战胜它
  没她想象中那么难
  细雨潜入周有钰的梦境,她背上的伤口有些发痒,她想挠,挠不到,试了多次,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条鱼,人就醒了。
  外头在下雨,跟她在梦里听到的细雨声一样,屋内有些黑……除了窗户那里亮着,能看见外头的树影,她便再看不清什么。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在接近门那边,突然停止。
  谁在门外?为何不敲门、喊人?
  她等了许久,等到眼睛酸了,门那边都没有动静。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在梦里,之后就彻底滑入梦乡,人事不知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似乎听到水濛的声音,水濛关了门,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之后她还听到了哭声,不是水濛的哭声,会是谁?
  陆天清冷不丁出现在她眼前,吓了她一跳。
  陆天清扬手,她就被弄到瓷罐里,跟胖鱼待在一块儿……眨眼间,她人已不在屋里,去了她曾待过的地方。
  她们到蓬莱山之时,陆天清就曾把她放到这里,没有颠簸,有光、空气……但看不到外面的地方,偶尔能听到细微的声响。
  陆天清走出屋子,被众人围住的师妹,用求救的眼神望着她。
  众人随着师妹的视线,也把目光投向她,很快个个低了头……尤其是那日撺掇众人围攻师妹的赵真显。
  陆天清一一看向她们,一字一句道:“师尊下的令,梁师妹也得遵从,各位请尽快下山,不要在此逗留。”
  何朝展仍不死心,“事情因小师妹而起,师尊定会听小师妹的恳求。”
  赵真显立刻附和。
  张佩霖笑了,“加害人请受害人去求情,你们也做得出?”
  赵期遇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少在这边煽风点火,你不是也被赶下山了?”
  张佩霖仰头笑了两声,“对啊,我就是来看笑话的,看你们怎么舔着一张脸求梁师妹的。”
  何朝展推开赵期遇,站在张佩霖面前,“你也是加害人,别以为你这么做,能博得师尊的好感。”
  张佩霖耸耸肩,“你误会我了,我本来就想下山,现在连借口都不用找了,正好。”
  张佩霖转过脸看着梁水濛,“小师妹,对不住,那时我也害怕,怕自己不照做,也会跟你一样被她们欺负。你千万别心软,做错事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那日我问你对何师姐做了什么,你没跟以前那样闪躲,照实说出来,点醒了我:
  有些事不可怕,直面它,你就战胜了它。希望日后我也有你这样的勇气,来日再会。哦,不,你应该不想再看到我,就此生不见吧。”
  没等梁水濛回应,张佩霖施了个瞬移走了。
  陆天清再次下了逐客令,众人不再围着梁水濛,一一化成轻烟离开。
  陆天清往屋内走,身后的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连个解释都没有,她有些生气。
  走进屋里,她微微扬手,桌上瞬间出现瓷罐。
  她在一旁坐下,身后的人站在门边,偷偷看她。
  她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难道还想替她们求情?”
  师姐的语气没有变,还跟平常一样,梁水濛见有机会,立刻飞跑过去,靠着师姐坐下。
  “我是怕蓬莱山就我们这几个人,要是狼再来,我们扛不住啊。”
  陆天清抬指轻点了一下梁水濛的额头,“你是怕师尊的名誉有损吧。”
  梁水濛摸了摸额头,低头笑着。
  师姐真聪明,一下就猜中她的心思。
  她本来在想谁本性不坏,迫于何师姐,才做了恶事,可以考虑求情。
  蓬莱山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这些人下山后会如何说师尊护短,为了偏爱的门人,将有本事的门人都赶出去了,以后谁还来蓬莱山。
  要是以讹传讹,让世人以为师尊入魔,不分是非,引得众仙门来攻打蓬莱山,到时她该如何自处?
  “我要是不出来,你打算听她们说到天黑?”
  梁水濛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她是头一次看师姐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笑。
  一直听她们说话的周有钰,听到这话也笑了,夸张是夸张了点,别说,从高手嘴里听到这话,笑果加倍。
  因为她的笑,水里吹出了好几个泡泡,醒了的胖鱼,也来凑热闹,吹起了泡泡。
  陆天清没觉着自己的话好笑,看师妹这么笑,她受到感染,也弯唇轻笑。
  梁水濛听到笑声,抬起头,师姐笑起来像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令她的心不自觉颤了一下,「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地敲打着她的胸膛。
  她很少看见师姐笑,她觉得这一刻是她今年遇见的第二件好事,第一件是澄死而复生。
  身旁的人忽然呆住,跟那晚她从天上下来时看到的一样,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陆天清一下觉得面庞发热,她有些受不住师妹的目光,便偏过头去看瓷罐里的澄和虹。
  梁水濛慌张地低了头,她轻抚着胸口,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再这样跳下去,她恐怕会晕过去吧。
  陆天清虽然面向瓷罐,眼睛却没朝里头看,只盯着瓷罐上的水波纹。
  她觉得自己不对劲,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她的情绪跟那晚不同?
  她的身体怎会发热?是最近修炼不够专心练岔了?
  屋内忽然静下来,周有钰有些不习惯,她们就干坐着吗?
  姚风澜传音给陆天清,让她去大殿,陆天清立刻起身,说师尊找她,就瞬移走了。
  梁水濛「哦」了一声,眼望着飘出去的蓝影。
  周有钰好奇的要命,大声喊梁水濛。
  梁水濛应了一声,拖着身体挪到桌边,说起澄没听见也没看见的事:狼群入山和师尊替她出头。
  “下一步你们要去找狼王问清楚吗?”
  梁水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师尊把师姐叫去了,大概说的这事。”
  “你师尊真把欺负过你的师姐们都赶下山了?”
  “嗯……”
  不和稀泥,不让人数少的受害人忍让,不担心自己名誉有损,周有钰不由对这位师尊肃然起敬。
  在她原本的世界,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男领导,用和稀泥的方式解决争端,还美其名曰高情商、有手腕、有大局观,实际不过是鸡贼的笼络人心的把戏。
  她听过这位师尊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能狠得下心的人,感觉像个很和善的人,没想到和善的人如此果决。
  “你还好吗?”
  梁水濛点头,“感觉有些对不起师尊。”
  “你……”
  周有钰被水濛捂住了嘴,想骂水濛,也骂不了。
  但如果她真的很想骂,完全可以瞬移到一边,她没有,她不忍心。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可我就是过不了心里这个坎儿。事情由我而起,要是我没来蓬莱山,或许师尊就不用痛失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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