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遗忘是他最大的敌人。
所以他需要一遍遍地回想,让那些来之不易的记忆更深地刻在他脑海中。
“小希……”
他呢喃出声。有些偏头痛,晕,又迷迷糊糊地胸闷。不自觉抓紧掌下的床单。
手机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李望月皱着眉,缓了会儿才睁眼,才摸出手机,上面赫然是一串陌生号码。
【没有我在身边,又失眠了,对吗?】
秦佑。
李望月牙关咬紧,心里的焦躁更添一层。
对面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得寸进尺,又发来一句。
【要不要我今晚去找你,抱着你睡?】
找死。
李望月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眉目间都是疲惫和燥热。
他曾经有多喜欢秦佑,现在就有多讨厌。
那时秦佑知道他失眠,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扑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哽咽着说以后都有他在。
李望月被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搞得很不自在,虽然彼此是情侣关系,但他仍然不习惯这样的接触。
可秦佑的样子太让他沦陷,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为他的睡眠障碍而哽咽的嗓音,颈边的火热气息,诉说着他的在意和痴迷……
李望月自觉是个无耻自私的混蛋。
他贪恋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刻骨铭心。
那天晚上秦佑抱着他,陪他聊了很久,虽然大部分时候说的都是秦佑自己的事,但李望月也安安静静地听,听着听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那时他还真以为,这个人是个可以依靠的。
没想到曾经种种,全都成了现在捅来的刀子。
李望月看着这两条越来越过分的信息,心里反感之余,其实也有点安定。
他搬进庭家别墅,没跟任何人说,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知道,秦佑应该不知道他的新地址。
假如他真的疯到找去以前租住的老小区,没人给他开门禁,他也进不去楼栋,只能说很抱歉给物业和社区造成麻烦,但李望月真的不想管太多。
李望月扔掉手机,揉了揉额角,听见隔壁隐约门锁声。
庭真希回房了。
李望月走到门边,如同早上一般侧耳倾听,不想漏掉任何一点信号。
门外传来压低的、模糊的对话声,似乎又是在打电话。
“……现在已经延迟了,超过预期三个月,他们在四处求人……”
“……离岸风投基金的收益做抵押……这不关我事……”
“我知道风险……庭华义的意见不用问……”
过了一会儿,声音远了。
听不见了。
李望月摇了摇药瓶,取出来一粒药,吞下去,考虑着要不要再等一会儿,庭真希打完电话还会回来。
安眠药起效还要一会儿,但李望月竟然有些困了,安神茶的作用么?他侥幸地想。
大约五分钟后,门外的锁音又响起来。
而后是关门声。
李望月静静听着,一声较轻的响声,那是关门,而后是更重一些的“咔哒”锁响,那是反锁。
庭真希回房间了,而且准备休息。
明天之前,他应该不会离开。
自己现在正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与他共享最隐秘、最宁静的时刻。
李望月侧躺着,伸手摸了摸墙壁,对面就是庭真希,若这个墙壁消失,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了阻拦。
李望月讨厌这堵墙,但也依赖这堵墙。
否则,庭真希也会看见他裸露到极致的视线。
还好,庭真希看不见。
李望月闭上眼,今夜困意似乎来得汹涌又快,他后悔吃药了,本来应该可以不吃的。
意识消沉之际,他似乎又听见一声门锁响,心脏无意识抽动,他挣扎着想清醒。
庭真希要出门吗?
要走了吗,他要去哪……
今天的药效似乎格外强烈,李望月竟然撑不起一丝清醒的意识,越是强撑越是难受。
李望月脑海中毫无征兆、莫名其妙闪过庭真希曾跟他说过的戏语。
“不可以。我要时时刻刻看着你。包括晚上。”
李望月打了个寒颤,裹紧被子,意识渐渐抽离,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5章 我不在的时候,会想我吗?
李望月醒来时,觉得浑身都在酸。
尤其是腰。
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很僵,就像做过运动后没有拉伸一样。
他凝着天花板,一时失神。
昨晚做了梦。
梦境缠绵悱恻,火热难言,余热甚至带到了梦醒时,嗓子有些干哑灼烧。
一杯温水喝下去,嗓子里那种不适感才稍微缓解,衣服也有些潮,不知道是不是夜里出了汗的缘故。
真是累人。
李望月一边活动肩颈,一边顺手揉着腰侧的酸疼。
昨天的安神茶,效果似乎不错。
不知道庭真希睡得如何。
他推开窗,任由清晨的风吹进来,屋子里闷闷的感觉消散了,心里的沉甸也有减轻。
洗漱了一下,他捧着软绵绵的毛巾擦净脸上的水珠,毛巾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或许整个别墅的纺品都是使用同一种香味的洗涤剂,他有一种被这种香味完全包围的感觉。
抬眼时,他瞥见镜子里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红。
李望月原本视线已经移开,又飞快挪回来,对着镜子扯开领口。
左边的锁骨上有一处红痕,李望月皱眉,定睛聚焦,指腹用力抹了一下,瞬间的刺痛感让他咧嘴。
昨天晚上有蚊子吗。
但李望月转念一想,这幢别墅年限很久了,这间房也不常有人住,如果是一些小虫子,也不无可能。
还好只叮在不起眼的地方。
李望月从背包里找出惯用的止痒药膏,轻轻抹上去。
时间耽误得有些久,李望月听见隔壁的“咔哒”声时,加快了收拾背包的动作,疾步走到门边,拉开卧室门。
又是恰好同一时间和庭真希一起走出卧室。
他果然喜欢在早晨洗澡,今天也是冷冷的。
“早。”李望月惯例打招呼,好像真的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庭真希这次看了他一眼,但仍然没说什么,顺手关门下楼。
“你昨晚有睡好些吗?”李望月如同随口寒暄一般问:“安神茶有没有效果?”
庭真希先他一步下楼,此时正走在休息台的转角处,闻声侧头。
“用处很大。”他说。
对视的瞬间,李望月一时语塞,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所以他也完全没有想好该怎么回话。
而庭真希已经收回视线,从楼梯上走下去。
片刻后,李望月才意识到刚才庭真希说了什么,而他居然就这么放过了这次难得的对谈机会。
李萍和庭华义还是没来,早餐是阿姨做的。
晨报已经送到,折叠起来放在桌边。
李萍在医院工作,当住院医师时,整夜都要值班,她喜欢在忙碌的间隙玩纵横字谜来保持精神。
家里也一直有订报纸,李望月会裁走上面有关建筑设计、景观设计的板块,而字谜则留给李萍。
李萍订过很多报纸,发现最喜欢的还是黎明新闻的晨报上刊登的字谜,有趣味性也有难度,她最常填写的字谜出自一个叫“荧惑”的作者之手。
荧惑即火星,因其亮度变化大,行踪不定,迷惑人心,故名荧惑。
李望月虽不懂字谜,但也看得出这个作者一定是个很有想法情调的人。
或许这位“荧惑”不是黎明新闻的在职编辑,只是偶尔投稿的字谜爱好者,因此除了几次偶然的刊登外,再也搜不到任何信息,只能靠运气碰一碰。
李望月不太会玩字谜,李萍在他小时候教过他,但他始终无法理解那其中弯弯绕绕的解谜方法。
今天的报纸上刊登了人物专访,是李望月早有耳闻的业内大拿,他想等到有空的时候慢慢看。
拿起报纸,折叠起来的这一面正好是底面的字谜,盘面如同国际象棋的棋盘,黑白格交错。
下方是一句句提示词,提示着这些字谜的解题方法、字母数量、填写位置与方向。
最下方,标注了今天这个字谜的作者:荧惑。
真巧,今天碰上了。
李望月想起母亲的热衷,也有些兴趣,拿起笔想试着填写一下,但也只能填写最简单的提示,剩下的他几乎都看不懂,更别提解谜了。
阿姨的早餐做好,正在布置餐桌,李望月放下晨报和笔,过去帮忙。
今天早上阿姨做的是葱油拌面,很香,李望月却觉得诧异。
庭真希不吃葱,阿姨怎么会做这个……
没等他细想,阿姨抬头,越过他看见庭真希从偏厅过来了,招呼他吃饭。
李望月回头,庭真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漫不经心走到茶几边,盯着晨报看了一会儿,俯身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