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而且那人既然知道急救,就更应该知道鼻梁面部不能打,还出手那么重。
  李望月无暇思考这些,让护士来检查了一下没大问题,稍微住几天院就能回家休养。
  张桥渊对于半夜麻烦他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李望月没觉得有什么,帮他交保释金、跟公司请假。
  出院那天小方先来的,把他的东西都搬到车上。
  李望月公司要开会,晚了一点,赶到的时候电梯正好满员上行,他便走楼梯。
  今天天气不好,下过雪的天似乎总是阴沉沉的,好像在酝酿一场大雨。
  他拿出手机看张桥渊发来的消息,楼道的感应灯不太灵敏,走到台阶的一半还是黑的。
  他下意识扶住把手,转弯时,肩膀撞到一个影子。
  “不好意思。”李望月歪了一下,扶稳,向那人道歉。
  黑影没有停下,步伐仍然缓慢而镇定地往下,顿都不顿。
  李望月奇怪地回头,觉得这人没礼貌,黑暗里那人侧影依稀可见,似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如无其事地回头,消失在了走廊之下。
  下一秒,感应灯亮了。
  李望月快步上楼,进了住院区。
  张桥渊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床位也空出来,小方在一旁给他穿外套,他动作不能太大,看上去十分滑稽。
  “李老师,麻烦你送他下楼吧,我先去开车。”
  “好。”李望月点头。
  张桥渊步伐很慢,需要人扶着,李望月将他半个身躯的重量揽过来,尽量轻柔。
  张桥渊说:“刚刚那个人来看我了,你说奇怪吧。”
  “嗯?”李望月困惑。
  “就把我打成这样的那人,在台子上的时候那叫一个狠,我也承认他技术不错啦,刚刚居然来看我,还给我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张桥渊把手里的保温桶提起来,“好像是什么……噢,银耳汤。”
  李望月动作停滞,浑身发冷。
  张桥渊还在喋喋不休:“我就奇怪了,银耳汤能恢复更快吗,一般来说不都是送鸡汤啊之类的补品,真小气……”
  李望月呼吸急促,瞳孔涣散一瞬。
  “你怎么了?”张桥渊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
  李望月抿唇皱眉,摆摆手,本想冷静下来却忽然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干呕。
  好一会儿才抹着脸直起腰,洗手关水龙头。
  张桥渊等在外面,“你感冒还没好吗?怎么这么久,要不你也直接去看一下医生吧。”
  李望月摇头:“可能是中午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你作息不规律,工作强度又大,吃饭一定要注意。”张桥渊反过来叮嘱他了。
  “知道。”
  跟小方一起把张桥渊送回家,小方说也送送他,但李望月婉拒,说想先去公司。
  他当然不是要去公司。
  他只是本能地不希望有人在自己身边。
  他手臂在发抖,止不住的那种,只有握住手腕才能冷静下来。
  夜幕降临,天色更黑,下了雨。
  李望月沿着街道走,走到张桥渊说的那个酒吧,旁边的小口通到地下,地下七拐八拐有一处废弃防空洞。
  那场无限制格斗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站在通道入口,扑面而来就是发霉的潮湿气味,让人反胃。
  李望月手掌撑在墙壁上,慢慢攥成拳。
  他的视线落在延申到黑暗中的楼梯,湿滑、似乎还长着青苔,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想要一头栽进去。
  身后有车子按喇叭声和路人的咒骂,把他的神智拉回。
  李望月进了酒吧,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极冰的烈酒。
  夜色正浓,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震耳欲聋。
  音乐高亢起来,十分有节律,李望月被舞动的人群撞了一下,手里的酒洒出一点。
  灯光昏暗,李望月捏着酒杯,在冰冷的触感中冷静。
  喝完酒,起身,余光瞥见卡座的昏暗处坐着的人,手里拿着跟他一样的酒。
  看不清脸,一袭黑衣,长腿交叠,闲散坐着,跟身边的人攀谈,偶尔微笑。
  明明不像。
  可李望月就是觉得,是庭真希。
  他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庭真希。
  人群里也不安全,他心悸、呼吸急促、冷汗直流,时刻提防着可能从任何缝隙里钻出来的人影。
  身后有呼吸声,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陌生男人在喝酒。
  耳边有人在喊他哥哥,他看过去,只有攒动的人群,欢笑的、疯癫的、醉醺醺的。
  一整夜的狂欢都在此刻达到顶峰。
  李望月从人群的边缘走过,撑着墙壁挤出来,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
  街道安静很多,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车子的轮胎滚过雨中积水的道路,哗啦作响。
  雨好像变大了,他没带伞,只能用包挡在头顶。
  李望月疾步走在街道,旁边的店铺热闹红火,挂着灯笼,气氛温馨。
  他却无暇欣赏,低着头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回头看一眼,又加快步伐。
  心脏跳动越来越快,他攥紧领口,冷得直抖。
  手里的钥匙越捏越紧,他喉咙发哑,眼睛也红了,几乎是跑进小区,在大灯大亮的门口回头站定。
  身后没人。
  一个人也没有,连风都没起,四处一片安静。
  保安厅亮着灯,保安认识他,便问:“李老师,回来啦?咋了这是,落东西了?”
  李望月呆呆地回头看他,迟缓开口:“……噢,没事,我……我刚回。”
  保安朝他挥挥手:“雨大了,快回去吧。”
  李望月进了电梯,呼吸平复些许。
  没人跟着他,幻觉而已,只是幻觉。
  出电梯,快步走到家门口,塞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进门没开灯,他抖着手将门反锁,锁了两道,又挂好防盗链。
  家里非常安静。
  他身上都是雨水,顺着潮湿的发丝往下滑落,滴到地上。
  滴答。
  滴答。
  李望月精疲力竭,额头抵在门上,用力呼吸,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耳边是风声,雨声……
  他猛然睁眼。
  屋子里有另一道呼吸。
  他抬起头,窗外的闪电劈下。
  昏暗的客厅被瞬间照亮,他看见沙发上倚着一个人,以及鞋底一抹晦暗的红。
  惊惧的寒意席卷全身,李望月像是哑了一般,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身想开门,门却被锁死。
  沙发上的人轻笑,站起来。
  他拼命拽防盗链,却越急越打不开,卡在生锈的地方纹丝不动。
  身后的呼吸靠近了,连带着身上的冷意,缓缓贴在他后背上。
  “这么久不见,哥哥就不想我?”
  李望月一颤,慌不择路想跑,又被轻轻按住肩膀。
  男人低头,下巴搭在他肩窝,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捏住防盗链的卡扣,慢慢将锁链解开。
  “你刚刚在躲什么呢。”他轻声问,似是真的困惑:“明明也没人在身后跟着你。”
  “滚开!”
  李望月尖叫起来,拳打腿蹬地挣扎,眼泪滚落,整个人失控地嘶吼,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愤怒、无助在一瞬间崩溃爆发。
  庭真希单手捧着他的脸,将他抵在门上,拇指用力擦去他的泪水。
  他笑着低头咬住他的嘴唇。
  “哥,下次进门后,要先检查屋里有没有藏人再关门哦。”
  “否则门锁这么死,你跑都跑不掉。”
  第60章 病入膏肓
  窗外雨下得很大,时不时有惊雷和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直接将苍穹撕开。
  李望月身上潮湿,嘴唇也火辣辣的疼。
  庭真希咬破他的嘴唇,舔吻上面的鲜血,意犹未尽。
  李望月将他推开,手背用力擦掉唇上的津液,浑身发抖。
  庭真希身上也冷,他们抱在一起也不热。
  李望月发疯一样厮打他,随手抓起放在柜子上的花瓶想砸下去,被庭真希按住手腕砸到墙上。
  花瓶“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摔碎。
  灯开了,庭真希手掌撑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现在真狼狈。”他笑着说:“很漂亮。”
  李望月衣服湿了,乱了,头发也是潮的,脸颊泛红,嘴唇被咬到红肿。
  庭真希注视他的脸,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也动了下。
  李望月眼睛通红,他不知道是因为极端的愤怒还是因为刚刚淋的雨掉进眼睛里,干涩又酸痛,鼻腔里满是混乱的血腥味。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不知道吗。”他冷声嘲讽。
  “没私闯。”庭真希一脸无辜:“我大摇大摆走进来的,私闯不是我的风格,我更喜欢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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