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所以当时你发现的时候你并没有独自行动,反而在第二天带着自己的几个朋友一起去垃圾场,营造出了偶然发现的事件?”
宋野缓声道,他自然也是不赞同自己弟弟单独行动的,毕竟对方如果真的是杀害两个孩子的凶手,应该是不介意再杀一个的。
况且,王志德如果和垃圾场的老板很熟,那个老板说不定也是同伙。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又想了想刚想拿起电话给局里值班的警察摇一个,却又在这一刻心中灵机一动,立马嚷嚷出声了:“那个叫顾从丹的小孩是怎么回事?当时他可是说了,他是没有看见尸体的,你好像格外护着他?我可跟你说好了,他爸妈我可惹不起,要是你把他俩命根子弄没了,你哥先被扒一层皮。”
他平时压根就不怎么关注自家弟弟交朋友的事,隐隐约约知道对方交朋友的范围很广,下到流氓小混混,上到国金竞赛队员,都有些许的交集。
但是这个叫顾从丹的小孩是不一样的,他能察觉到自家弟弟对对方的态度,已经有些不正常的顺从了。
他对自家哥哥都不这样,一向就是该怼就怼,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模样,第一次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顾着照顾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甚至没让他看见半分尸体的模样。
他伸出手危险地用食指点了点对方的鼻子,点在对方鼻尖的那颗痣上,眯起眼睛,脑回路千回万转,在不经意间吸了一口冷气,沉声道:“你小子……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宋清不露声色地抬起头,看样子好像是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怎么,还管上我性取向了?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归结成爱情,你就说你对江洵就没有一点别的感情?”
宋野莫名感觉心头一动,便哑声了,那句放屁卡在喉咙里卡了半天,终归是没吐出来。
他跟自家弟弟真的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冷笑了一下,宋队长平时太亲民,这冷笑也笑不出那股带着讽刺的味道,龇牙道:“少管你哥的事啊,明天还上不上课了?滚去睡觉!”
宋清嘴里嘟囔着对方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从沙发上捞起自己一直盖着的小毯子 ,拖着拖鞋回卧室了。
兵荒马乱的一晚过去。
宋野前天晚上就对值班的警察说了第二天的安排,所以难得有了一个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早晨,但他睡得其实并不好,第二天早晨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随手在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了一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局里的小女警揣进他怀里的黑咖啡,也懒得去处理开水壶,倒了壶里的冷水,跟漱口水似的把那咖啡往嘴里倒,等着那苦涩压到舌根,整个人才算是清醒了一些。
太阳穴和整个后脑嗡嗡地痛,就像是脑壳里突然长出了千百万只苍蝇,在狭小的空间内不停地碰撞飞舞。
熬夜太久的后遗症还是来了,眼前时不时就晃一下,十分影响地球online玩家登录地球的体验。
自己这个状态也不敢开车了,匆匆忙忙地叫了一辆网约车,他随手在路边买了两包子,坐上车便赶往了市局。
这个时间大部分上班族都已经到达公司开始敲键盘了,路上并不堵车。
宋野睡眼朦胧地盯着车窗外的车流穿梭,一抹鲜红却突然扎进了眼部神经,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下一刻就看见了一辆消防车呼啸而过,紧接着身后又跟了好几辆,一口包子卡在嘴里没咽下去。
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最近几天城里的着火事件越来越频繁,明明是雨水开始变多的季节,这种反常让他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错觉。
司机是个多话的,似乎是从倒后镜里看见了宋也一直盯着窗外,提了一嘴:“哎哟,是城西的水云楼,那边那个小区好像着火了,烧得可大了,但是好像是空房子,就卖了几间,一般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宋野想了想,依稀记得上一次着火的也是小区里的空房子,就是受害者刘柏杉住的那个小区。
他快速的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随意的咀嚼了两下,便咽下去了,出声道:“这一段城里老着火,以前都没有这个问题的,最近还天天下雨,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火吧?”
司机听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一说话就说出这么惊人的东西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失笑道:“这就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管的东西,这个得上头去查,不过一般也不会有人这么无聊吧,都是空房子烧了有什么用?寻仇也寻不到这种没卖出去的空房子上啊。”
他没忍住,又通过后视镜上下打量了对方一圈,开口问道:“小伙子,我看你的单子也是去警局,你该不会是警察吧?”
宋野的眼下还挂着黑眼圈,身上穿了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穿着牛仔裤,如果不在意他的气质,其实还颇有种愚蠢大学生的感觉。
毕竟看着宋队那张脸,谁能看出宋野都到了要奔三的年纪了。
他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哪能啊?我就是去办身份证的,这不是不小心把身份证弄丢了,忒倒霉了。”
一般人民群众在接触警察之类的职业时,都会下意识的拘谨起来。
宋野觉得对方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当然不会让他就对自己提起防备,开玩笑般地说话了:“兄弟,我听你说话,你还知道的蛮多的,看这个情况,那火应该也刚燃起来不久啊。”
有人聊天,司机很开心,在等红灯的间隙,把手伸过前排的座位,朝着宋野递了根烟,回答:“咱们出租车司机他是有群的,这小城什么地方出事了,什么时候出事,我们都知道,就是群里叫一声。”
“不过我倒是有听说过那个着火的房子,其实是有人买了的,不过那人好像在国外好久都没回来,具体的也不清楚。”
司机摆摆手示意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下去,宋野只好作罢了。
到市局的路说远也不远,大概只要二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后,他倒是和来上班的解辰撞了个正着。
宋队长顶着一张被吸干精气的脸和法医一对视,双方在那一刻都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大男人在警局门口对视杵着有点傻逼,最终还是解辰先开了口,嘴跟淬了毒似的,“你昨晚是去犯罪嫌疑人家里掏证物了,还是去嫖了?”
宋野没睡醒,被他这么一说一时间还没反应,大脑宕机了两秒,紧接着怒了:“我这是没睡好,好吧?解辰同志,你就没因为你这张嘴被人教训过吗?”
解辰耸了耸肩膀,似乎还叹息了一声,“抱歉了,高中的时候年少无知,一般不说话,能动手的就动手了,没给他们留被我讽刺的机会。”
宋野:……
他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跟面前这个人拌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解辰大抵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拎着自己的早餐绕过面前这个人就走,途中还跟路过的几个辅警打了招呼,一副见人下菜的模样。
宋野一晚上没睡着压根就没有力气骂人了,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精力好像被什么掏空,半点精神都打不起来。
他抬脚也想进门,却又突然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背后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睡好,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自家弟弟昨天晚上的那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宋野本来以为自己做噩梦已经习惯了,毕竟这么多年都做同一个梦,同一片火海,在火海中的同一个人。
血液和泪水如同流水一般从苍穹飞泻而下,时光飞逝。
自己的母亲是很迷信的人,她总说如果自己老是梦到一个场景,或许是因为在经历那件事的时候,不小心把一部分的灵魂留在了现场。
但是那个人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他会在心里说,既然那个人已经回来了,那自己留在那里的魂也应该要回来了。
他不该再做噩梦,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并不代表着未来。
但是好像一切都出错了,他压根就不能把那件事情当成过往,就这么毫无反应地翻篇。
所以在他看见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置身火海。
“你就说你对江洵就没有一点别的感情?”
他承认他有别的感情,但也像宋清他自己说的那样,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情感都是爱。爱是很宝贵的,它不廉价。
他爱江洵,那是在睡梦中千百次的悔恨中得出来的,所有的感情都出于悔恨。在见面的那一刻,他就希望对方能显露出一点其他的情绪,就算是歇斯底里的狂吼,也不希望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就像是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翻篇了,他希望江洵能恨自己。
背后好像有千万根银针在动作间不经意般地扎下。
太阳在这个时间是血红的,笼罩在一层清晨的雾气中,他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梦境,看着江洵背着光朝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