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光就像是火,同样的一场大火。
瞳孔猛烈地地震,瞳仁收缩,他说不出他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好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心脏,阻止泵脉的收缩。
江洵走到了跟前,他看着宋野就这么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副没了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伸出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这么早就神游到其他地方去了?”
宋野被掌心的那抹莹白晃得回神了,清晨的海风吹着背脊,将那抹秋老虎带来的燥热一扫而空,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地笑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总不能刚上几天班就搞特殊待遇吧?”
江洵无奈地垂着眉眼,他提早吃过了早饭,便随口问候了一句:“宋队长,你吃早饭了吗?”
宋野点了点头,“今天早晨已经通知下去了,我从垃圾场那边抓了个人回来,他很有可能是王志德他们的同伙,他们现在应该在问话了。”
江洵一向对这种审问环节非常感兴趣,倒也不是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毕竟人在接受这种略带强硬性质,问询时总是会显现的非常激动。
在这种情况下,人脸的表情都会变得极其夸张,微表情并不是真的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去找那一点波动,反而表情的弧度越大,其实越能看出来人心里的一些情感变化。
就像是之前的李艳,那个人其实伪装得很好,他的所有情感波动都是为了自己的伪装而生。
但恰恰就是因为装得太好了,他总觉得自己的演技能骗过警方,所以才能捕捉到对方脸颊上那一点点的微表情。
这个时间打卡的人已经全部打卡完毕了,从走廊上走过,只能看见楼下行政办公室里一派欣欣向荣,书页被翻开的声音和打印机的嗡嗡声响成一片。
江洵还是像往常一样穿着衬衫,这个人压根就不怕热,不管天气预报怎么播报高温预警,他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长袖长裤,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我昨天晚上回去想了很久,其实我觉得李艳说的话可信度不高,虽然从解辰那边的尸检结果可以得知刘柏杉确实是何以杏的,但是恰恰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杜撰出了一个凶手,对方杀死了何以杏,这其实是极其不合理的。”
江洵轻声对走在他旁边的人说道,他的精神面貌虽然比对方好得多,但是显然也是疲惫的,“你说何以杏为什么要杀刘柏杉?”
宋野垂着眼睫,沉思了几秒:“李艳并没有说何以杏到底是为了什么杀自己的男友,但是他说,刘柏杉从来没有把对方当过自己的女朋友,他对何以杏的态度就是一种极为轻蔑的,就像是上位者对待仆人的态度。”
“而且他还说过,何以杏其实也赌钱,而且她赌的数额虽然小,但是实际上赌的次数却比刘柏杉更多,这一点从他的支出记录就可以看出来,对方没有说谎。但是何以杏的家庭是不可能撑起这笔支出的,所以在何以杏的父母接到死讯的时候说,何以杏曾经向他们索要过一万块钱,他们没有答应。”
“我姑且可以怀疑对方只是因为没钱了,但是刘柏杉要和她分手,如果对方和他分手了,那她接下来的赌资就没有着落了,所以选择了杀人夺财?”
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混合着人体多日没洗澡产生的酸臭味,天气太热了,空调一开窗户就不可能再开了,那股味道就一直闷在室内,足够让人一进去就五感失灵。
江洵本来以为自己的肺应该已经恢复得很好,没想到一进门多日没有感觉的肺部又开始泛痒,下意识就咳嗽了两声。宋野脸色一变,张口就吼出来了:“郑雨晴去开窗户,大早上的关什么窗,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你们是想闷在办公室里长蘑菇吗?”
压根就不用小女警动手,在听见自家队长吼声的那一瞬间坐在窗边的同事就已经下意识地伸手去开窗了。
一阵略带潮湿的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那股异味。
宋野这下才觉得好了一些,看向江洵,对方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保温杯,像咳嗽声压了下去,感觉自己能好的一些才扭过头,看向他,眼神中略带着些古怪。
“怎么了?”宋野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回避他的目光,“怎么这个眼神?”
“我记得你昨天是跟你的实习生说这个天气开着空调在开窗,简直就是罪过。”
把保温杯的盖子旋上了,江洵眯眯眼,这下压根就不用去多想,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很双标:“不用这样的,我又不是个瓷娃娃,总不能咳嗽两声就碎了。”
“我没有……”
“双标不好。”
宋野整个人都萎靡下去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这辈子人生无望。
刚刚被骂了一通,现在躲在江老师身后的郑雨晴在心中默默比了个耶,大骂着队长简直狗贼,这下子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在心底骂了一阵,看着自家队长的去雷副队办公室签文件了,她才将自己的存在感凸显了一点,整个人都兴奋了:“我靠,终于有人能治他了,江老师,你真牛啊。”
“你们宋队人不坏。”
江洵在办公桌旁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了,他目前也只能算是编外人员,不可能会有办公室,最近几天都是随地小坐,“那只是性子急了点,你和他好好说话,他是会听的。”
小女警在心中大骂放屁,那只公老虎压根就不可能听他们说话,这种人放在古代就是独裁帝王,放在近代就是那种要被枪毙的人,也得是披了一层警察的皮才能免去进局子的危险。
或许是小女警的表情太过于扭曲,江洵突然就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淡淡地笑了一声,跟她举例:“你们宋队还是不错的,毕竟对方有个弟弟,能把他弟养这么好,说不定还是个挺居家的人。”
郑雨晴谢敏不敬,最终还是放弃了和江老师交谈,跟着来喊她整理文件的另一个辅警干活去了。
江洵平时闲下来的时候一般都会找两本书看,今天他没找,他有点路痴,现在还不认得审讯室的路。
但是听宋野说对方已经被提审了,如果不是装聋作哑的话,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他现在就在这里等结果。
墙上用的还是那种最基本最原始的时钟,妙针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在心里数着响动的次数,渐渐地又数乱了,又开始重新数。
不知是数了多少遍,靠右手边那扇门传出了一声轻响。
江洵抬头看过去,本以为看见的会是拿着本子的警员,但是他看见的是一个有些眼熟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江洵还记得对方叫吕先清,自己刚来不久,和她的交集不多,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看见他点头了,吕先清反而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挑起半边眉头,跨步走了过来。
吕先清其实不太喜欢江洵这个人,但说她对对方有恶意吧,其实也不是。
江洵是走后门进的警局,但是走后门的并不止他一个人,当年宋野也是走后门空降的,如果对方没有空降的话,那现在队长应该是她的。
但是宋野确实有那个能力,所以吕先清当然愿意听他差遣。
江洵就不一样了,他是被两位局长一起送进来的,他在警局虽然说是有职位,但是这个职位主要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只是个挂职。
如果真的要出任务的话,所有的危险任务其实都轮不到他,但是如果破了大案子,那功劳也得算他的一份。
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如果真的要算起来的话,她有大半的人生都在这里度过,有些潜规则就是这样,只有老人才能看清楚。
宋野或许知道,但对方明显不在乎。
“你叫江洵?”吕先清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她上下打量着这个青年,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是气质可以说得上是沉稳,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心浮气躁,这一点让她挺惊讶的,她不动声色:“你昨天跟着宋野一起去审讯室了?”
江洵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自然能察觉到面前这个警察对他投来的那种打量的目光,虽然感觉不太礼貌,但是凡事应该都有原因,他没和对方对视:“我们俩是去李艳那边转悠了一圈。”
“听说在审讯的过程中,你出了大半的力气?”
吕先清继续道,“你们确实是从李艳的口中得到了很有用的信息,得先谢谢你了。”
“不过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昨天还是太过急切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江洵的笑容滴水不漏,“至于其他问题,我会跟着宋队学的。”
吕先清又看了他一会,感觉到无趣了,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目光总能激起一点年轻人的不服输,但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沉稳的就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