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裴叙玦挑眉:
“思思怎么想起他们了?”
韩沅思晃了晃脚丫,脚链一闪一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他们那个脚链,我早就腻了。还是你送的好看。”
裴叙玦眼中漾开笑意。
“嗯。”
他低声道:
“朕送的,自然是最好看的。”
韩沅思满意地点头,又把脸埋在裴叙玦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脚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悦耳。
裴叙玦一手揽着他,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的后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片刻,韩沅思忽然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玦,今天萧明夷的考试可有意思了。”
裴叙玦挑眉:
“哦?他考得如何?”
“他说还行。”
韩沅思想起萧明夷那副又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那个呆子,我在旁边看着,他紧张得笔都快握不住了,还一直偷偷往我这边瞄。”
裴叙玦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但面上依旧温和:
“思思对他倒是上心。”
“那当然,他是我朋友嘛。”
韩沅思理直气壮,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玦,我跟你说,这些天可无聊死我了。”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像只被关久了的小鸟,满肚子委屈要往外倒。
裴叙玦静静听着,手指绕着他的发丝,偶尔“嗯”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韩沅思抱怨够了,终于说到重点。
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裴叙玦:
“玦,要是萧小明考上了,我想在宫里给他设宴庆祝,好不好?”
他怕裴叙玦不同意,又赶紧补充:
“就我们几个!我,萧小明,还有……还有你如果忙就算了,我知道你朝政多。”
他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委屈的懂事。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又想撒娇又努力“体谅”的小模样,心头微软。
“设宴?”
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沅思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
“也不用太大,就紫宸殿旁边的偏殿就行。”
“摆一桌好吃的,再让他讲讲观星的事。”
“钦天监考试可难了,能考上很不容易的。”
“萧小明那么笨都能考上,多厉害啊!”
他说“萧小明那么笨”时,语气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裴叙玦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点因“萧明夷”三个字而起的微妙不快,被这纯粹的欢喜冲淡了些许。
“思思很想给他庆祝?”
他问。
“嗯!”
韩沅思用力点头:
“这些天养病,我一个人都无聊死了,好不容易他考完了,要是考上了,以后就能去钦天监了。”
“我听他说,钦天监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浑天仪、漏刻、日晷……到时候我还可以去找他玩!”
他说着说着,又想起什么,赶紧抱住裴叙玦的胳膊:
“当然,我肯定先陪你!你忙完朝政回来,我都在!”
这小东西,倒是学会先安抚他了。
裴叙玦低笑一声,捏了捏他的脸颊:
“朕又没说不准。”
韩沅思眼睛一亮:
“真的?”
“嗯。”
裴叙玦点头:
“等他考上的消息传来,你便让如意去安排。”
“在紫宸殿旁边的集英殿设宴,如何?”
“集英殿?”
韩沅思眨眨眼:
“那不是用来接见外使的吗?”
裴叙玦语气平淡:
“今日刚接见过奚国使臣。”
“空着也是空着,给你用正好。”
韩沅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搂住裴叙玦的脖子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玦最好了!”
裴叙玦揽住他乱动的身子,无奈道:
“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
韩沅思理直气壮:
“我都有好久没热闹过了!”
“萧小明考上了,我给他庆祝;等他进了钦天监,我还能去找他玩;玩累了回来还能找你……”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歪着头想了想:
“怎么感觉我的日子突然就充实起来了?”
裴叙玦失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傻话。”
韩沅思也不恼,靠在他怀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到时候让御膳房多做几道萧小明爱吃的。”
“他好像什么都爱吃,不挑食,好养活。”
“再让人把集英殿布置得好看点,多点花,多点灯……”
“对了,还要准备些好玩的,万一他紧张,可以让他放松放松……”
他絮絮叨叨地计划着,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光彩。
裴叙玦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只是当韩沅思提到“以后还能去找他玩”时,他揽着少年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玩伴可以有。
但思思的世界,最重要的,只能是他。
至于那个即将进入钦天监的世子……
裴叙玦眼底掠过一丝幽深。
只要他一直这么“单纯”下去,只要他永远只把思思当“朋友”——
他不介意给他这份体面。
毕竟,能让思思这么开心的人,不多。
韩沅思絮叨够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仰起头:
“玦,你到时候来不来?”
裴叙玦低头看他:
“思思想让朕来?”
“当然想!”
韩沅思毫不犹豫:
“你来了,宴会更热闹。”
“而且……而且我也想让你看看萧小明考上的样子,他可认真了。”
裴叙玦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
“好。若那日无紧要朝务,朕便去。”
韩沅思欢呼一声,再次扑进他怀里。
裴叙玦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萧明夷……
但愿,你永远只是思思口中那个“笨笨的萧小明”。
否则——
他收回目光,低头在韩沅思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好了,该用晚膳了。”
“嗯!我要吃蟹粉酥!”
“好。”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天际,御书房内掌起了灯。
温暖的光晕里,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帝王低沉温和的回应交织在一起。
第110章 他没有选择,为了阿弟,他必须走这一步
驿馆内,夜色已深。
阿诺独自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孤灯,反复看着手中那封简短的信。
信是云燕留下的,只有寥寥数语:
【吾自有计较,勿念。三日后若无音讯,便按原计划行事。燕。】
阿诺叹了口气,将信纸凑近灯烛,看着它一点点燃尽,化作灰烬。
三日前,殿下忽然说要出去走走,看看这大朔帝都的风土人情。
阿诺当时并未多想。
这些日子他们忙着打探消息,殿下也确实该透透气。
可谁知,这一走,便再没回来。
只留下这封信,不知何时塞在他枕下的。
阿诺知道殿下的性子。
从小就是这样,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先皇驾崩、内乱四起,殿下才八岁,就敢带着几个亲信穿越战乱区去寻找走失的幼弟。
虽然后来无功而返,可那份执拗,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如今,又是为了那位可能是幼弟的宝宸王。
阿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些日子打探到的消息。
宝宸王韩沅思,年十九,自幼被大朔皇帝裴叙玦从南月边城的尸山血海中捡回,如珠如宝地养大。
传闻此人娇纵任性,无法无天,却独得圣宠,连太后都被幽禁至死。
而那位萧世子萧明夷,是镇国公独子。
据闻性子腼腆木讷,不善言辞,在贵眷圈中素来不受待见。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竟与宝宸王交好。
殿下得知此事后,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说:
“若能取得这位萧世子的信任,便能接近宝宸王。”
阿诺当时便觉不妥。
那萧世子虽不显眼,却是镇国公府的嫡子。
身边护卫仆从众多,岂是那么容易接近的?
可殿下只是笑了笑,说:
“总会有办法的。”
如今看来,殿下是想出了那个“办法”。
阿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