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奴才们怕她,但不是忠心,是怕死。”
“她活着的时候,奴才们跪她、伺候她、不敢违逆她,是因为怕。”
“她死了呢?有人念她的好吗?有人记得她的恩典吗?”
韩沅思想了想,摇头。
太后死了,宫里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那些被她打杀过的奴才,家里人都巴不得她下地狱。
她活着的时候威风凛凛,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朕呢?”
裴叙玦又问:
“朕对那些奴才动辄打骂,罚俸、杖责、贬去辛者库,从不手软。”
“可他们恨朕吗?”
韩沅思又想了想,摇头。
那些奴才怕裴叙玦,怕得要死。
可他们也服裴叙玦。
因为裴叙玦赏罚分明,该赏的时候从不吝啬,该罚的时候也从不手软。
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当差,就不会无缘无故被打杀。
他们怕裴叙玦,不是怕死,是怕犯错,怕让主子失望。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这就是恩威并施。”
“该赏的时候赏,该罚的时候罚。”
“赏要赏得大方,罚要罚得公正。”
“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肉吃,犯错也要挨打。”
“这样他们才会又敬你又怕你,既不敢偷懒,又愿意替你卖命。”
韩沅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想起如意,想起平安喜乐,想起那些人凳小太监。
他赏他们珠子的时候,他们高兴得磕头。
他踹他们、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心甘情愿,从来不记仇。
他们怕他,可也喜欢他。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也从来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打杀奴才。
他发脾气的时候会砸东西,会踹人,会踩人。
可他从没想过要谁的命。
韩沅思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太后那样的人。
太后是笑面虎,面上慈悲心里藏刀。
他不是。
他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他赏人就是真心想赏,发脾气就是真的生气。
奴才们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所以他们怕他,却不怕死。
他们敬他,也愿意伺候他。
“那我应该怎么做?”
韩沅思抬起头,认真地问:
“我要不要学那些权术?”
“要不要故意对他们好一点,或者故意对他们坏一点?”
裴叙玦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不用。思思,你什么都不用学。”
韩沅思眨眨眼:
“为什么?”
“因为思思你天生就是做主子的料。”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而笃定:
“你想想,如意他们为什么对你死心塌地?”
“你赏他们珠子的时候,他们高兴。”
“你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高兴。”
“你发脾气的时候,他们害怕,可从来不会记恨。”
“你对他们好的时候,他们感恩戴德。”
“你对他们坏的时候,他们也觉得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
“因为你发脾气是真的,赏赐也是真的。”
“因为你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因为你从来不装。”
“这就是最好的恩威并施。
“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韩沅思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那些奴才把你供着,觉得你好,不是因为你刻意对他们好。”
裴叙玦的声音很轻:
“是因为你是你。是你韩沅思。”
“是那个高兴了就赏、生气了就骂、从不装模作样、从不笑里藏刀的宝宸王。”
“他们伺候你,心里踏实。”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当差,就不会被打杀。”
“他们知道,你发脾气是真的,可发完就过去了,从不记仇。”
“他们知道,你赏他们是真心想赏,不是施舍。这就够了。”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韩沅思把脸埋进裴叙玦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说:
“那我就继续当我的主子。”
“想赏就赏,想骂就骂,想踩就踩。”
“反正他们觉得我好。”
裴叙玦低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他们觉得你好。”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
“玦。”
“嗯?”
“太后那样的主子,奴才怕她。”
“你这样的主子,奴才服你。”
“我这样的主子呢?”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思思这样的主子,奴才们供着。”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供着?像供菩萨那样?”
“像供宝贝那样。”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踩他们一脚,他们觉得是福分。”
“赏他们一颗珠子,他们觉得是恩典。”
“发脾气的时候他们害怕,可从来不记恨。”
“对他们好的时候他们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韩沅思的眼睛:
“这就是你。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第156章 是他韩沅思能被所有人捧着的命
“所以思思,你永远不用去想他们可不可怜。”
“你只需要继续舒舒服服地坐着,让人伺候着,让人跪着。”
“那是你应得的。”
“对他们来说,能被你这样对待,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那我以后多踩踩他们,让他们多沾点福气。”
裴叙玦失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思思想踩就踩。”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他在心里想着——
是呀,他又不是奴才。
他是主子。
那些他觉得痛苦的日子,那些他想象一下就浑身发抖的日子,对那些奴才来说,却是福分。
他们跪着,是福分。
他们被踩,是福分。
他们被他用,是福分。
因为他们天生就是奴才。
而他天生就是主子。
天生就这样。
韩沅思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彻底散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闷闷地开口:
“反正我天生就是主子,他们天生就是奴才。天生就这样。”
裴叙玦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天生就这样。”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刚才还想着要对奴才们好一点,多赏他们点东西,踩他们的时候轻一点。
可裴叙玦一说,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他们跪着,是福分。
他们被踩,是福分。
他们被他用,是福分。
那他操什么心?
他是主子,主子需要考虑奴才的感受吗?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不需要。
他又不是那些心软的、没用的主子。
他是裴叙玦养大的,是这大朔最尊贵的宝宸王。
他天生就该被人跪着、被人捧着、被人伺候着。
奴才们天生就该跪着、捧着、伺候着。
他不需要对谁“好一点”。
他只要做他自己。
做那个高高在上的、舒舒服服的、被所有人跪着的宝宸王。
就够了。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
他就是这个命。
天生就是主子,天生就该被人跪着、捧着、伺候着。
那些奴才天生就是奴才,天生就该跪着、趴着、被他踩着。
如果他一出生就是奴才呢?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命呢?
如果他真的出生在哪个穷乡僻壤,真的成了一个奴才呢?
那就是他命不好。
活该受苦,活该被踩,活该死了都没人收尸。
怪谁?
怪他自己命不好。
可他不是。
他是韩沅思。
是被裴叙玦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是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是这大朔最尊贵的宝宸王。
他的命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