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只是有些事不一样了。
小时候骑在肩上,是因为他走不动路,是因为烟花太高看不见,是因为他喜欢“高高”。
现在……韩沅思耳根悄悄红了。
现在他和裴叙玦之间,有另一种“骑”的方式。
那种方式更私密,更羞人,更——不是小孩子该懂的。
他在上面,裴叙玦在下面,他揪着他的头发,他扶着他的腰。
他喊“高高”,他就把他托得更高。
和骑脖子完全不一样,又好像一模一样。
韩沅思把脸埋进裴叙玦发顶,闷闷地笑了。
他都已经七尺八寸了,哪里还需要骑在别人脖子上看世界?
他的个头在大朔男子中算中等偏上,走出去谁不夸一声“玉树临风”?
他不需要骑脖子,不需要任何人把他举起来。
他有御撵,有銮驾,有八匹白马拉着他在街上走,所有人都得跪着。
他比谁都高。
可他偏偏喜欢这样。
喜欢被裴叙玦托起来,喜欢骑在他肩上,喜欢像个孩子一样揪着他的头发。
不是因为看不见烟花,不是因为走不动路。
是因为——是他。
是裴叙玦。
裴叙玦稳稳地走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抓稳了。”
韩沅思慢慢放松下来,攥着头发的手也松了些。
他低头看着裴叙玦的发顶,那里有一小撮头发被他揪得翘起来,像呆毛。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把那撮呆毛按下去,又翘起来,再按下去,又翘起来。
“别闹。”
裴叙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韩沅思不听,继续按那撮呆毛,按着按着。
按着按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骑在裴叙玦脖子上。
两只手揪着他的头发,小短腿在他胸前晃来晃去。
那时候他不过五尺来高,小小一团,骑在裴叙玦肩上就像坐在山顶上,觉得全天下都踩在脚下。
如今他身量已成,七尺有余,在大朔男子中也算中等偏上。
可站在裴叙玦身边总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而骑在裴叙玦肩上,依旧觉得那个人稳稳地托着他,像托着一片羽毛。
裴叙玦太高了,衬得他永远像个孩子。
他忽然问:
“玦,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揪你头发?”
“嗯。揪得很疼。”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放下来?”
裴叙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因为你在笑。”
韩沅思愣住了。
“你骑在朕脖子上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朕舍不得放你下来。”
韩沅思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仰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看着街上那些仰头看他们的人。
那些人都在笑,卖糖人的老板在笑,扛着布匹的小贩在笑,牵着孩子的妇人也在笑。
有个小孩指着他们喊:
“娘亲你看!那个哥哥骑在大人脖子上!”
那妇人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可自己也在笑。
韩沅思忽然觉得,十九岁骑脖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有裴叙玦在。
反正他高兴。
他举着孙悟空糖人,像小时候那样,咯咯地笑起来。
裴叙玦听着头顶的笑声,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思思,永远都是他的孩子。
不管十九岁,二十九岁,三十九岁。
在他眼里,永远是那个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头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小东西。
大朔人常说“七尺男儿”,可他的思思,七尺余的身量,骑在他八尺五寸的肩上,依旧轻得像一片云。
他的思思在旁人眼里已是修长挺拔。
可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那个五尺来高、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手埋进他发顶,蹭了蹭。
孙悟空的糖人在他手里一晃一晃,金箍棒指着天空。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们,可他不怕。
他有裴叙玦。
有裴叙玦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其实已经不需要骑在任何人肩上了。
他七尺八寸,走出去谁都不敢小看他。
他有自己的御撵,有自己的銮驾,有自己的宝座。
他是宝宸王,是这大朔最尊贵的人之一。
可他偏偏喜欢这样。
喜欢被他托起来,喜欢骑在他肩上,喜欢像个孩子一样被他宠着。
不是因为长不大,是因为——有他在,他就可以永远是孩子。
韩沅思笑够了,声音又软又糯:
“玦。”
“嗯?”
“我重不重?”
裴叙玦稳稳地托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重。”
“骗人。我都十九了。”
“那也不重。”
韩沅思弯起眼睛,用手蹭了蹭他的发顶。
孙悟空的糖人在他手里一晃一晃,金箍棒指着天空。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们,可他不怕。
他有裴叙玦。
有裴叙玦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玦。”
“嗯?”
“你以后还会这样背我吗?”
“会。”
“等我二十九了呢?”
“背。”
“三十九呢?”
“背。”
“那等我白发苍苍了,走不动了,你还背我吗?”
裴叙玦低笑出声,将他往上托了托,稳稳地扛着他,走过长长的街:
“背。背一辈子。”
韩沅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把孙悟空糖人举得高高的,让它在阳光下发亮。
他有裴叙玦。
这就够了。
第167章 我不想他们死。他们死了,我吃什么?穿什么?
街上的百姓起初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可看着看着,便有人停下脚步,仰着头,张着嘴,看那个骑在男人肩上的少年。
“那是……宝宸王殿下?”
有人小声嘀咕。
“可不就是!那銮驾,那排场,那通身的气派——除了宝宸王,还能有谁?”
“天爷啊,陛下居然让殿下骑在肩上?这、这……”
“嘘!你不要命了?这也敢提?”
那人连忙捂住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韩沅思骑在裴叙玦肩上,比所有人都高。
他看见那些百姓仰着头看他,有人在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张着嘴,像看什么稀罕事。
他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往下埋了埋。
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来。
他就是喜欢高高。
就是喜欢被裴叙玦托着。
就是喜欢所有人都仰着头看他的样子。
怎么了?
他天生就该这样。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红了眼眶。
她旁边的男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
“别看了,走吧。”
妇人不动。
她盯着骑在裴叙玦肩上的那个少年,嘴唇微微发抖。
然后她抱着孩子,在路边跪了下来。
“宝宸王殿下千岁——!”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街市中格外清晰。
韩沅思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妇人跪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仰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韩沅思有些茫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跪下。
如意已经快步走过去,弯腰低声问:
“这位大嫂,你这是——”
那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颤:
“民妇……民妇是来叩谢宝宸王殿下的。”
“三年前,南边发大水,民妇的村子被淹了,一家老小逃难到京城,什么都没有,差点饿死。”
“是殿下捐了银子,施了粥,发了粮,民妇一家才活下来。”
“民妇的婆婆、民妇的男人、民妇的孩子——都是殿下救的。”
如意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韩沅思一眼。
韩沅思也愣住了。
三年前?发大水?
他好像有点印象。
那时候裴叙玦在御书房和大臣们议事,说南边水患严重,好多百姓流离失所,有人活活饿死。
他趴在窗边偷听,听到“饿死”两个字,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挨过饿,不知道饿死是什么感觉。
可他想,那一定很可怕,很疼,很难受。
他回去之后想了很久,然后让如意把库房里那些他不要的旧衣裳、旧首饰、还有那些他戴腻了的珠子,全都拿去捐了。
如意当时还劝他:
“殿下,那些东西可值钱了,您留着赏人也行啊——”
他瞪了如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