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人都要饿死了,还赏什么赏?”
  “拿去换粮食!换很多很多粮食!”
  如意不敢再劝,乖乖去办了。
  后来裴叙玦知道了,问他:
  “思思怎么忽然想起捐东西了?”
  他说:
  “你不是说有人要饿死了吗?”
  “我不想他们死。”
  “他们死了,就没人给我种地、织布、做点心了。”
  “我吃什么?穿什么?”
  裴叙玦听完笑了,笑得很高兴,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
  他还记得那个吻,落在额头上,温温热热的。
  后来裴叙玦又拨了好多银子去赈灾,还减免了赋税,开了粮仓,派了太医去疫区。
  再后来,水患平了,百姓安了,国库的银子花出去不少,可裴叙玦说值得。
  韩沅思不懂那些,他只知道自己捐了那些旧东西之后,心里好像舒服了一点。
  虽然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饿死——这世上不是有很多粮食吗?
  御膳房每天做那么多菜,吃不完就倒掉了。
  可裴叙玦说,这世上有人吃不上饭,有人穿不上衣,有人冬天没有棉被盖,有人生病了没钱治。
  他不懂,可他知道那很可怜。
  所以他捐了,捐完了就忘了。
  没想到有人还记得。
  “殿下!”
  那妇人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那年冬天,您派人来施粥,民妇的婆婆喝了粥,撑过了最难的时候。”
  “您捐的银子,给民妇的村子买了粮种,第二年庄稼就活了。”
  “您是我们的恩人,是大恩人!”
  她说着,抱着孩子磕下头去。
  那孩子还不懂事,被娘亲按着磕头,也不哭。
  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骑在裴叙玦肩上的韩沅思。
  韩沅思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孙悟空糖人,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妇人和那个小小的孩子。
  “你……你起来。”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地上凉,别跪了。”
  妇人哭着摇头:
  “殿下,民妇要磕这个头。”
  “那年要不是您,民妇一家就没了。”
  “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民妇这辈子都忘不了。”
  韩沅思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了眼裴叙玦,裴叙玦正仰着头看他,目光温柔。
  “思思,你想让她起来,就让她起来。”
  裴叙玦低声道。
  韩沅思点点头,又转过头,对着那妇人说:
  “我说起来就起来。”
  “你跪着,我跟你说话不方便。”
  “你站起来说。”
  妇人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
  韩沅思骑在裴叙玦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了想,问:
  “你婆婆身体还好吗?”
  妇人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忙点头:
  “好、好多了!那年冬天喝了粥,养了一冬,开春就好了。”
  “现在能下地干活了,还能帮民妇带孩子。”
  “那你男人呢?”
  “在、在码头上扛货,一个月能挣不少钱。”
  “家里还种了地,日子好过多了。”
  韩沅思点点头,又问:
  “那孩子呢?有饭吃吗?有衣裳穿吗?”
  妇人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睁着大眼睛的小男孩,眼泪又流了下来:
  “有、有的。托殿下的福,什么都有。”
  韩沅思盯着那个孩子看了一会儿。
  那孩子三四岁的样子,圆滚滚的,小脸红扑扑的,正伸着手,想去够他手里的糖人。
  韩沅思忽然笑了,把手里的孙悟空糖人递过去:
  “给你。”
  妇人愣住了,连忙摆手:
  “殿下,这、这可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
  韩沅思理直气壮:
  “我拿着也吃不了,给他玩。”
  他把糖人递给裴叙玦,裴叙玦接过去,往孩子面前递了递。
  那孩子伸出小手,抓住糖人的棍子,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谢谢哥哥!”
  孩子奶声奶气地说。
  妇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捂住孩子的嘴:
  “殿下恕罪!孩子不懂事——”
  “没事。”
  韩沅思摆摆手,看着那个孩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举着孙悟空糖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像他小时候一样。
  “你儿子挺可爱的。”
  他对妇人说。
  妇人愣住了,眼泪又流了下来,抱着孩子连连鞠躬:
  “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
  第168章 殿下就是再奢侈,能用得了多少?
  旁边又有人跪了下来。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在路边:
  “殿下,那年您派人来施粥,老朽也喝了一碗。”
  “老朽活了七十三年,那碗粥,是老朽喝过的最好的粥。”
  又有人跪下来:
  “殿下,那年您捐的银子,给我们村修了桥。”
  “以前过河要绕十里路,现在不用了。”
  “那桥还立着呢,村里的孩子每天从桥上走过,都知道是殿下修的。”
  “殿下,那年您免了赋税,我们家的地才没被收走。”
  “现在年年丰收,日子好过多了。”
  “殿下,那年您派太医来,治好了我娘的风湿。”
  “我娘现在还能下地干活,逢人就说殿下是活菩萨。”
  韩沅思骑在裴叙玦肩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他不过是捐了一些旧东西——那些衣裳他穿腻了,那些首饰他戴烦了,那些珠子他不想玩了。
  他以为那些东西没用了,扔了可惜,不如拿去换粮食。
  可他们却说,那些东西救了他们的命。
  “思思。”
  裴叙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很轻,很柔:
  “他们都记得你。”
  韩沅思低下头,看着裴叙玦的发顶。
  那里有一撮被他揪翘起来的头发,像呆毛,一直按不下去。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
  “我、我又没做什么。就是捐了点不要的东西。”
  裴叙玦低笑:
  “对思思来说是不要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是命。”
  韩沅思不说话了。
  原来他捐的那些旧东西,真的救了人的命。
  原来他随手做的一件事,有人记了三年。
  原来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他的东西,他的银子,他的随口一句话——真的能让别人活下来。
  人群中,又有人开口:
  “殿下爱民如子,是咱们大朔的福气!”
  “就是!殿下心善,菩萨转世!”
  “有殿下在,咱们的日子就好过!”
  韩沅思抬起头,脸有些红。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好。
  他只是不想看到有人饿死。
  他只是觉得那些旧东西留着也没用。
  他只是……只是听裴叙玦的话。
  裴叙玦说要赈灾,他就捐东西。
  裴叙玦说要施粥,他就让人去施。
  裴叙玦说要免赋税,他就说好。
  他什么都没做,都是裴叙玦做的。
  可那些人跪着,喊的是他的名字。
  韩沅思忽然有些懂了。
  他坐在御撵上,所有人都跪着。
  他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
  他踩在奴才背上,骑在裴叙玦肩上,所有人都得仰着头看他。
  可他不是只享受这些。
  他的东西,能救人。
  他的银子,能让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
  他的一句话,能让一个村子的人吃饱饭。
  这就是权力。
  不只是“方便”,不只是“好玩”,不只是“高高在上”。
  是——他可以让别人活。
  也可以让别人死。
  韩沅思低头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的人。
  他们仰着头看他,眼里有泪,有光,有感激。
  他们的日子好过了,是因为他。
  他们活下来了,是因为他。
  他忽然觉得,权力好像也没有那么“也就那样”。
  它有用。
  很有用。
  可以救人。
  韩沅思把裴叙玦的头发又揪了一下:
  “玦。”
  “嗯?”
  “我以后多捐点。”
  裴叙玦低笑:
  “好。”
  “把我不要的都捐了。”
  “好。”
  “反正库房里那么多,我也用不完。”
  “好。”
  韩沅思满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对那个还抱着孩子的妇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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