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韩沅思不知道他为什么鞠躬,只觉得这杂耍真好看。
他骑在裴叙玦肩上,比所有人都高,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灯笼的烟火气。
他低头看了看裴叙玦的发顶,那撮呆毛还在翘着,被灯笼的光照得毛茸茸的。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撮呆毛,又摸了摸裴叙玦被揪红的耳朵。
“疼不疼?”
他小声问。
裴叙玦偏过头,看着他:
“不疼。”
“骗人。都红了。”
“那也不疼。”
韩沅思用手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又软又糯:
“我下次轻点揪。”
裴叙玦低笑出声:
“好。”
韩沅思又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继续看杂耍。
小姑娘已经把十二个碗都顶起来了,转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大汉又喷出一团火,烧出一只凤凰的形状。
小丑翻着跟头,一个接一个,翻到了人群外面。
韩沅思啪啪地拍手,拍得手心都红了。
他拍够了,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绢花——大红色的,花瓣是绸子做的,花蕊是黄色的线,不值什么钱。
可他看了又看,把它别在衣襟上。
“好看吗?”
他问裴叙玦。
裴叙玦仰着头看他。
他的思思骑在他肩上,衣襟上别着一朵大红的绢花,手里举着咬了一脚的糖画龙。
金红色的发带垂在他脸边,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脸颊。
“好看。”
裴叙玦低声道:
“思思最好看。”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手埋进他发顶,蹭了蹭。
蹭够了,又抬起头,继续看杂耍。
杂耍散了,人群渐渐散去。
韩沅思骑在裴叙玦肩上,把最后一口糖画龙咬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玦。”
“嗯?”
“那个小姑娘好厉害。十二个碗都不掉。”
“嗯。”
“那个大汉也好厉害。火都能烧出凤凰。”
“嗯。”
“那个小丑也好厉害。变出来的花,还挺好看的。”
他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绢花,又摸了摸。
裴叙玦仰着头看他:
“思思喜欢,回去让他们天天来演。”
韩沅思摇摇头:
“不用。今天看了就行。天天看就没意思了。”
裴叙玦低笑:
“好。”
韩沅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嗯……有点。”
“回去?”
“嗯。”
裴叙玦托着他,转身往回走。
如意连忙跟上,怀里抱着那一堆东西,叮叮当当地响。
韩沅思眼睛已经闭上了,手里还捏着那朵绢花,嘴里嘟囔着什么。
裴叙玦偏过头,听见他在说:
“玦……耳朵……还红不红……”
“不红了。”
“骗人……”
“真的不红了。”
韩沅思满意地哼了一声。
裴叙玦扛着他,走过一盏又一盏灯笼。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灯却越来越亮。
他的耳朵还红着,被揪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可他心里是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的思思高兴就好。
耳朵疼算什么?
再揪一百下,一千下,他也愿意。
只要他高兴。
只要他在他肩上。
只要他——永远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第172章 这是他的思思,他的宝贝,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銮驾在紫宸殿门前稳稳停下。
如意连忙上前掀起帘子,裴叙玦抱着韩沅思走了下来。
怀里的人蜷成一团,绯色的衣袍皱巴巴的,墨发散落在肩头。
衣襟上还别着那朵大红的绢花,脸埋在裴叙玦颈窝里,呼吸均匀。
如意小声问:
“陛下,殿下他……”
“睡着了。”
裴叙玦低声道:
“把门打开。”
如意连忙推开殿门。
裴叙玦抱着韩沅思走进寝殿,将他轻轻放在榻上。
韩沅思一沾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裴叙玦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
衣袍皱了,头发散了,脸上还沾着糖画的碎屑,衣襟上的绢花歪到了一边。
他伸手,轻轻把那朵绢花正了正。
韩沅思忽然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到了?”
“到了。”
“哦……”
他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玦。”
“嗯?”
“我累。”
裴叙玦失笑,在榻边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乱了的头发:
“今天一天都没走路,骑在朕脖子上逛了一下午,还累?”
韩沅思睁开眼,瞪他:
“骑脖子不累吗?”
“腰要挺着,手要抓着,哪里都累!”
裴叙玦挑眉:
“是朕在扛你。”
“那我也累!”
韩沅思理直气壮,从枕头里抬起头,脸压得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
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我骑在你脖子上,要维持平衡,要东张西望,要揪你耳朵指挥方向!”
“还要看杂耍、拍手、叫好——我比你还累!”
裴叙玦低笑出声。
他的思思,歪理一套一套的。
可他就是觉得可爱。
“好,思思累。”
他顺着他说:
“那怎么办?”
韩沅思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把手脚都摊开,像一只晒肚皮的猫:
“你给我捶捶。”
“腿酸,腰酸,肩膀也酸。”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
他伸手,握住韩沅思的左脚踝,轻轻放在自己膝上。
那双脚上还穿着出宫时的月白色软底靴,鞋面上绣着银丝祥云,鞋底干干净净。
因为一整天都没自己走过路,不是骑脖子,就是坐銮驾,连踩在地上的机会都没有。
裴叙玦替他脱了靴子,又脱了袜子,露出一双白皙娇嫩的脚丫。
十个脚趾圆润如珍珠,趾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把那只脚放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韩沅思舒服得眯起眼,嘴里还在嘟囔:
“还有腿。小腿也酸。”
裴叙玦便顺着脚踝往上,按揉着小腿肚。
那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滑溜溜的,手感极好。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韩沅思被按得哼唧了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
“另一只也要。”
裴叙玦便换了另一只脚,继续按。
韩沅思闭着眼,摊在榻上,两只手也伸出来:
“手也酸。举了一天的糖人,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裴叙玦失笑,放下他的脚,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白皙纤细,十根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匀称,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一根一根地按揉着,从指根到指尖,力道轻柔,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韩沅思被他按得舒服,整个人都软了,摊在榻上像一滩水。
“肩膀。肩膀也酸。”
裴叙玦便扶着他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替他按揉肩膀。
韩沅思的脑袋往后一仰,搁在他肩窝里,眼睛闭着,嘴角翘着。
整个人惬意得像一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猫。
“玦。”
“嗯?”
“你按得好舒服。”
裴叙玦低笑:
“那以后天天给你按。”
“不要。”
韩沅思摇摇头:
“天天按就没意思了。偶尔按一次才舒服。”
裴叙玦失笑。
他手下不停,继续按揉着那副娇贵的肩膀。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忽然又开口:
“腰。腰也酸。”
裴叙玦的手移到他的腰侧,轻轻按揉。
韩沅思的腰很细,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副纤细的骨架。
他按得很轻,怕弄疼他,可韩沅思还是哼唧了一声。
“轻点。”
“已经很轻了。”
“那再轻点。”
裴叙玦无奈,又放轻了几分力道,像在揉一团棉花。
韩沅思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闭着眼享受。
按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头。头也疼。看了一下午的杂耍,眼睛都花了,头也晕。”
裴叙玦便让他躺下来,自己坐在榻边,用指腹轻轻按压着他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