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黎予安连忙摇头,可下一瞬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脸色骤然一变,紧紧抓着黎一木的手急声道:“爹爹,你看见徐栩哥哥了吗?”
小脸上满是慌张,语气带着哭腔:“我是和他一起上山的,他不认路,会不会也迷路丢了呀?”
黎一木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笃定:“徐栩哥哥没事。”
“真的吗?”黎予安半信半疑。
忽的,门“吱呀”一声,一颗脑袋正夹在门板与门框之间,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黎予安定睛一看,立刻眼睛一亮,高声喊道:“徐栩哥哥!”
被当场抓包的徐栩干笑一声,带着几分窘迫慢悠悠挪进屋,脸颊上那道红肿的巴掌印还未消退,在白净的脸上格外显眼,看着既狼狈又有些滑稽。
黎一木起身,指了指桌旁的空位,示意徐栩坐下。
黎予安冲着徐栩弯眼一笑,语气满是愧疚:“徐栩哥哥,对不起,是我把你弄丢了。”
“我的小祖宗哎!”徐栩连忙苦着脸摆手,“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折煞我了。”
黎予安抿了抿唇,声音低落下来:“平常东园的伙伴们都不愿带我玩儿,也从不让我去后山……”
她垂着眸,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可昨天真的很开心。只是要是我没有乱跑,我们就能背着那一筐枇杷回家……”
小姑娘抬起头,眼神认真地自责:“都怪我。”
徐栩一时沉默,心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
此前因穆雁回从中挑拨,他与黎予安不算亲近,本以为昨日走失一事,小姑娘定会哭闹埋怨,却没想到她这般懂事体贴,竟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反观自己,这不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徐栩心头别扭,语气也软了几分:“是我的错,我是大人,没看住你,把你弄丢了。”
黎一木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望着他略显局促的背影,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便隐去。
屋内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渐渐缓和。
徐栩松懈下来,故意夸张地叹气,逗弄着黎予安:“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怕是要给你陪葬咯。你不知道,有人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黎一木眉峰微蹙,轻吸一口气:“别胡说这种话。”
徐栩回头瞟了他一眼,转而把脸凑到黎予安面前,指着自己脸颊的印记:“你看这巴掌印,当场就给我打懵了,到现在还疼呢。”
黎一木眼神微动,下意识低头看去,那红肿痕迹确实清晰,本想开口制止他,最终还是闭了嘴,沉默站在一旁注视着他。
黎予安盯着那印记,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转头一脸不赞同地看向黎一木,认认真真地开口:“爹爹,你怎么能打人呢?打人是不对的。”
黎一木闻言一怔,随即无奈地啧了一声。
“好啦好啦,”徐栩连忙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打圆场,“不是你爹打的,可别冤枉他。”
黎予安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好奇追问:“那是谁打的呀?”
徐栩轻叹了一声,不愿再提穆雁回搅乱这难得的平和氛围,只含糊道:“别问啦,总归是我不对,把你弄丢了。”
黎予安立刻嘻嘻笑开,“哥哥,我原谅你啦。”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徐栩,满是期待:“不过哥哥,爹爹说你画画特别厉害,你能给我画一幅画吗?”
“当然可以。”徐栩一口应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花环,笑意温和,“那就给你画一幅画像,把你和这漂亮花环一起画下来,好不好?”
“好!”黎予安开心地拍手应道。
又闲坐片刻,黎一木便牵着黎予安,与徐栩一同起身告辞。
黎清清送三人到门口,黎一木望着屋外蜿蜒的小路,语气沉了几分:“你待会儿早些回家,别耽搁。”
黎清清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乖乖站着、目光始终追着她的孟春澜,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踏上乡间田埂,晨风吹散了最后一缕乌云,雨后的天空澄澈湛蓝,空气干净清冽,深吸一口,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没走多远,黎予安有些脚滑,黎一木只好弯腰将她抱起。
许是父亲高大宽厚的肩膀给了她安全感,不多时,她便脑袋一点一点,很快便趴在黎一木肩头睡得香甜,呼吸轻缓均匀。
黎一木抱着孩子缓步前行,走着走着,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徐栩,随口问道:“你平时,都画些什么?”
徐栩微微一怔,随即从容答道:“多是山水松石、梅兰竹菊,偶尔也画亭台楼阁、人物小像。”
黎一木颔首,又问:“那简单的花草树木、猫犬动物,能画吗?”
徐栩眼睛骤然一亮,脚步下意识顿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一木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淡然:“穆雁回已经不适合留在荆山,学堂里,便缺了一个教孩子们写字画画的先生。”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徐栩身上,语气严肃,“我不要求你教得多高深,只需端正品行,别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徐栩彻底愣住,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从心底翻涌而上,眉眼瞬间亮得惊人,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你的意思是,允许我去学堂授课了?”
黎一木面上依旧没什么明显表情,只淡淡道:“先试几日,若是做得不好,依旧不留。”
“遵命!”
徐栩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下意识挺直腰背,对着黎一木郑重行了一礼,模样恭敬又欢喜,全然没了平日的散漫与别扭。
黎一木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轻声道:“先回去吧。”
徐栩会意,侧身抬手,做了个恭敬的“请”的手势,眉眼间笑意藏不住:“您请先行。”
第43章 你们也别急着讨好他
黎一木那日开口,让穆雁回即刻收拾东西离开荆山,语气淡,却重如磐石。
了解他的人都清楚,黎一木从不说气话,但凡说出口,便是深思熟虑,断无回旋余地。
可偏有人,总觉得自己在他心上是不一样的。
穆雁回只当那是他一时气急,被安安走失一事冲昏了头,转头便将这话抛到了脑后。
她不过刻意避了两日,第三天便又堂而皇之地在院中走动,神色如常,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仿佛那句逐客令,从未存在过。
这日天刚大亮,晨光漫过院墙,小曼与黎清清端着刚做好的早饭摆上桌,粥香混着小菜的清爽,在空气里散开。
穆雁回整理着衣摆,姿态故作温婉地走出来,目光一扫,便径直寻到了院角石桌旁的徐栩。
她笑意浅浅,夹杂着刻意的挑衅:“让你失望了,一木这人,看着性子硬,其实心最软,我与他数年情分,他不会这么狠心的。”
意思是:借题发挥打了你又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黎清清与小曼闻言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接话,只低头默默喝粥。
徐栩今日本心情极好,今日便要去学堂授课,方才还满心欢喜地琢磨着,要给孩子们画些什么讨喜的小玩意儿,此刻被穆雁回这矫揉造作的声音一扰,只觉一阵腻味,顺手夹了一筷子酸咸菜入口,压下心头那点不适。
他懒得应付,只淡淡挑了挑眉,恍若未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过去。
穆雁回本是想借着这话,彰显自己与黎一木多年情分不同旁人,顺便挤兑徐栩几句,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没料到对方竟是这般无视。
一旁,黎清清见徐栩没怎么动筷,轻声劝道:“再多吃点,今天可有得忙。”
小曼也连忙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个热乎的鸡蛋递过去:“小栩,吃个鸡蛋垫垫。”
两人动作自然,都将这个讨喜的少年人当成弟弟照看,可落在穆雁回眼里,便成了另外一回事。
她被彻底孤立在一旁,像个多余的外人,心头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刻刺耳:“你们也不必急着讨好他!就他这般品行不端的人,进了学堂,只会把孩子们教得歪门邪道,到时候真出了事,你们一个个后悔都来不及!”
小曼性子软,平日里不爱与人争执,此刻却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抬头:“雁回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栩?”
黎清清也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我说话难听?”穆雁回立刻拔高声音,语气尖利,“他当初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为我着想?如今倒是一个个帮着外人了!”
争执声越来越刺耳,黎清清不愿再与她纠缠,只轻轻拉了拉徐栩的衣袖,声音平静:“这里太吵,我们去别处,别影响心情。”
徐栩应声起身,随意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二话不说便跟着黎清清转身离开。
从头至尾,他没有回一句嘴,没有看她一眼,彻底将她当成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