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徐栩喉头哽咽,满心愧疚与后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年喘着粗气,周身煞气未散,却依旧不忘低声叮嘱:“公子莫怕,闹市人多,他们不敢再轻易动手。此地仍不安全,属下先带公子寻处地方暂避,再设法回府。”
  他身上伤口仍在渗血,脸色苍白,可护在徐栩身前的身影,却没有半分动摇。
  徐栩望着他满身伤痕,指尖微微发颤。
  经此一遭,他才真正明白,朝堂纷争早已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而眼前这个人,以血肉之躯为他挡下所有凶险,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闹市之上人声依旧嘈杂,百姓们远远探头观望,窃窃私语,无人敢靠近这两位浑身浴血之人。
  阳光落在青石板的血迹上,刺眼夺目,也预示着这场因柳家而起的杀身之祸,远没有就此结束。
  第79章 你必须离开京城(回忆章)
  闹市之中人心惶惶,徐栩还未从方才的生死惊魂中缓过神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便自街口传来。
  一行人黑衣劲装,步伐齐整,顷刻间便将这片混乱之地护住。为首之人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凌厉,正是徐征。
  他显然是接到暗线传信,一路匆匆赶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未干的血迹,最后稳稳落在徐栩身上,快步上前,语气难掩急切:“公子,您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徐栩此刻手脚仍在微微发颤,方才被追杀时的窒息感还萦绕在心头,脸色难看。
  听见徐征的声音,徐栩像是寻回了些神志,连忙指向身旁还在渗血的青年:“征叔,我没事……快,快带他去治伤,他伤得极重,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徐征闻言,淡淡侧过头,往那玄衣青年身上瞟了一眼。
  玄衣青年立刻忍着身上剧痛,对着徐征微微躬身行礼,而后一言不发,转身汇入暗处,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徐栩看在眼中,虽心有疑惑,却也因惊魂未定,一时未曾细想。
  徐征见他并无外伤,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挥手安排人手清理现场、封锁消息,自己则亲自护送徐栩返回太傅府。
  一路之上,徐栩靠在车中,指尖仍残留着青年掌心的温热血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长街上刀光剑影、浴血相护的画面,心潮久久不能平息。
  马车缓缓驶入太傅府,安稳落在庭院之中。
  徐征小心翼翼将徐栩扶下马车,安顿在暖阁之中,又命人端来热茶点心压惊,确认他情绪稍稍稳定之后,才悄然退了出去。
  徐栩独自坐在椅上,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依旧冰凉。
  他本想闭目稍作休整,却隐约听见外院传来一阵震怒呵斥之声,语气之厉,是他从未在徐征身上听过的。
  心中好奇之下,徐栩轻手轻脚起身,循着声音走到廊下,隔着一道月洞门,悄悄往外望去。
  只见宽敞的庭院之中,数名黑衣劲装的暗卫齐齐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却头不敢抬,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白日里舍命护他的那名玄衣青年也在其中,一身伤口尚未处理,衣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而徐征站在众人面前,往日里温和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面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一群废物!”
  徐征厉声怒斥,声音冰冷刺骨,“公子出行,你们暗中随行护卫,竟让人在长街设伏,险些让公子身陷险境,甚至要以命相护才得以脱身,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万无一失?!”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暗卫头领身子一颤,正要开口请罪,徐征已然怒极,一脚狠狠踹在他肩头。
  那头领身形魁梧,却被这一脚踹得直接扑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是重重叩首:“属下护主不力,甘愿受罚!”
  “护主不力?”徐征冷笑,语气越发凌厉,“若是今日晚来一步,公子有半分差池,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大人将公子安危交予你们,你们便是如此办事?从今往后,加派人手,公子出入半步不得离身,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一众暗卫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徐栩站在廊下,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怔怔望着院中一幕,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
  原来……并非只有今日有人暗中跟随。
  原来这么多年,自他长大成人、出入府中、游街访友、甚至私下与柳伶相见,一举一动,竟全都在父亲的安排与监视之下。
  那些他以为的自由独行、私下相见,不过是旁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行走在明处而已。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被窥探的恼怒,有被操控的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层层保护却浑然不觉的茫然。
  他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廊间传来。
  徐云清一身朝服,显然是自朝中赶回,步履沉稳,面容肃穆。
  他目光扫过院中受罚的暗卫,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对徐征示意:“此事稍后再议,先下去处置。”
  徐征躬身领命,挥手令暗卫退下,庭院之中很快恢复寂静。
  徐云清这才转过身,看向站在廊下的徐栩,神色稍稍缓和几分,迈步走上前:“栩儿,受惊了。”
  徐栩抬眼望着自己的父亲,喉间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云清并未在意他的沉默,径直走入暖阁,在主位上坐下,语气平静地开口,“柳家那边,为父已经派人去过,退亲之事,已定了。”
  徐栩猛地一怔。
  他望着徐云清,先前在院外撞见的一幕在脑海中翻涌,积压在心中的疑惑与不甘瞬间冲破克制,径直开口质问:“这么多年,我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全都在你的监视之下?”
  徐云清抬眸看向他,眼神深邃,不见半分意外。
  他没有否认,“不然,你以为你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多少人盯着我徐云清,便有多少人想拿你开刀。这些年,为父暗中帮你拦下、处理了多少明杀暗刺,你当真一无所知?”
  徐栩心口一窒,一时语塞。
  他从未想过,自己看似安稳顺遂的生活之下,竟藏着如此多的刀光剑影。他以为的寻常出行、平静度日,不过是父亲在身后为他挡去了所有风雨。
  可即便知晓这份苦心,被人全程监视、步步安排的滋味,依旧让他难以接受。
  徐云清看着他脸色变幻,语气一沉,板着脸开口,不容商量:“不管你之前答应了柳伶什么,也不管你心中作何打算,接下来的事,你都不必再管,统统交给为父。”
  徐栩心头一紧,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徐云清下一句话,直接打碎了他所有念想:
  “京中如今风波骤起,柳家狗急跳墙,未必不会再对你下手。此处已不安全,三日后,为父便安排人送你离开京城,寻一处安稳之地暂避风头。”
  “我不走!”
  徐栩几乎是立刻开口反驳,语气坚定,“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是因为柳伶?”徐云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嗤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栩儿,你太天真,早已被人利用而不自知。那柳伶,根本不像你眼中那般柔弱无辜、身不由己。”
  徐栩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只是还未查清,叫他如何能走?
  “你可知,柳世锋下体被人阉割,废去一身根本,是谁的手笔?”徐云清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徐栩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征叔安排人做的?”
  除了父亲身边的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般胆量与能力,在柳家严密看护之下,对柳世锋下此狠手。
  徐云清却嗤笑一声,语气不屑:“这种腌臜阴狠的勾当,也配让你征叔动手?”
  一句话,让徐栩彻底僵在原地,心头巨震。
  不是徐征,不是父亲安排的人……那会是谁?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令他浑身发冷。
  徐云清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不愿再多说柳伶之事,只沉声道:“总之,京城你不能再留,必须离开。”
  “我不走!”徐栩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还未查清,我不走。”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气氛瞬间紧绷,争吵一触即发。
  第80章 我是来与公子道别的(回忆章)
  风卷着院角落英,拂过徐府朱漆大门时,带起一阵轻浅的香。
  徐栩刚整理好衣袍,由小厮开了门,预备往莫家去找莫知著。
  他步履轻快,刚踏出门槛两步,一道清柔的声音,忽然从旁侧飘了过来。
  “徐公子,请留步。”
  声音轻柔,落进徐栩耳中。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府门旁立着一道纤细身影,一身素色布裙,外头罩着件同色薄纱披风,头上更是戴着一顶垂着素色帷幔的帷帽,层层轻纱垂下,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