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黑衣人见状,一把扯出她口中塞着的布团。
穆雁回嘴唇半天合不拢,口水、鼻水混着泪水糊满一脸,顺着下颌往下淌,狼狈不堪,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要背过气去。
黑衣人厉声逼问:“说!姓霍的到底藏在何处?!”
穆雁回喘息未定,慌乱的眼神深处骤然掠过一丝阴鸷。
“我、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谁……”她声音发颤,“但我知道一个人,和你们说的模样十分相像。”
黑衣人眼神一凛:“谁?!”
“荆山。”穆雁回喉结滚了滚,眼底陡现毒光,“荆山黎家寨有个傻子,叫孟春澜。我听说他是从京城来的,你们去荆山找他……”
为求自保,她早已泯灭良知。
怕筹码不够,不足以让黑衣人放过自己,她紧接着又抛出一条更毒的计谋,声音尖利而怨毒:“就算孟春澜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也绝不会空手而归!太傅徐府的公子徐栩,也躲在荆山!你们若想要钱财,只管绑了他,多少银子,徐云清都会乖乖奉上!”
她每字每句,都淬着狠绝。
为了活命,为了转嫁灾祸,她毫不犹豫,将两个无辜之人狠狠推入深渊。
屋顶之上,黎一木将这番对话听得分毫不差,眼底寒意翻涌。
屋内两名黑衣人闻言一惊,下意识对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你说的……当真是徐太傅的儿子?他藏在荆山?”
穆雁回笑得泪流满面,眼中却满是疯狂阴狠,近乎歇斯底里:“是!你们居然不知道?我告诉你们,绑谁都不如绑徐栩!那纨绔子弟害死多少人、拆散多少家,你们只管办了他,权当为民除害!”
她一心只想让黑衣人信她,一心只想把祸水引去荆山,半点也不在乎此举会给黎家寨带去灭顶之灾。
不能让他们去荆山!
黎一木眸色一沉,再不犹豫。
他掌心内力汹涌迸发,猛地一掌朝下轰然拍出!
“哗啦——!”
屋顶青瓦瞬间炸裂,碎石四溅!
黎一木身形如黑鹰破云,自破口凌空直坠而下,衣袍猎猎作响,一身迫人气势压得屋内人喘不过气。
屋内两名黑衣人骇然惊变,厉声暴喝:“谁?!”
黎一木落地刹那,身形如电,左腿横扫,劲风爆射,直袭胸口!
“砰!”
离得最近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破麻袋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人惊怒之下挥刀狂刺!
黎一木侧身避过锋芒,两指稳稳夹住刀身,内力骤然一吐!
“咔嚓!”
短刀应声断碎。
他反手一掌,凌厉切在黑衣人颈侧。那人双眼一翻,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不过三息之间。
两名凶徒,一昏一瘫,彻底制服。
屋内骤然恢复死寂,只剩下穆雁回粗重慌乱地喘息。
她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黎一木,整个人僵在原地,惊、怕、悲、怨,百感交集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涌得更加汹涌。
黎一木缓步走近,步伐沉稳,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得像三九寒潭。
“一木……救我……”
她哽咽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最后一丝奢望。
黎一木停在她面前,垂眸淡淡看着她。看着她高高肿起的脸颊,看着她颤抖着滴血的指尖,看着她为了活命不惜出卖无辜的卑劣嘴脸,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刺骨:“你真恶毒。”
穆雁回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黎一木微微俯身,逼近她几分,语气轻得吓人,却字字诛心:“为了活命,就把无辜之人推出去送死。穆雁回,你从来没变过。”
“我、我只是害怕……我不是故意的……”她泪水狂涌,拼命摇头,试图辩解。
“害怕?”黎一木冷笑一声,眼底毫无半分温度,“你怕的不是死,是疼。你恨的也不是他们,是我。”
这一句话,狠狠戳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从痴恋纠缠,到爱而不得,再到因爱生恨,她早已在歪路上越走越远。
黎一木不再看她虚伪求饶的模样,伸手去解她腕间绳索。
解开的瞬间,他指尖刻意微一用力,擦过她被刀锋划破的伤口。
“唔——!”
穆雁回疼得浑身剧烈一颤,眼泪瞬间狂飙,痛得浑身抽搐。
绳索落地,她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狼狈不堪。即便如此,她依旧不肯死心,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抓黎一木的衣摆,哭声凄厉:“一木,我知道错了……你不能不管我,我们曾经那么好……你明明对我是不一样的……你原谅我这一次……”
黎一木后退一步,冷漠避开她的触碰,语气冷然如冰,一字一句斩断她所有念想:“我们,曾经好过吗?”
他目光冷冽,不带半分情意:“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半分男女之情。一切痴缠念想,不过是你一厢情愿,凭空臆想出来的。如今你作恶多端,触犯律法,故意伤害,出卖无辜,便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原谅你?那你得问问枉死在你手下的阴魂,得问问被你教唆他人差点致死的孟春澜,还有被你无辜憎恨的徐栩。”
穆雁回僵在原地,心彻底凉透,如坠冰窟。
她还红着眼眶欲开口控诉一番,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张掌柜带着几名伙计,手持棍棒猛地破门而入,一瞥见屋内狼藉的景象、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和瘫跪在地的穆雁回,顿时目瞪口呆,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指挥伙计:“快、快把这两个歹徒绑起来!送去官府!”
伙计们一拥而上,麻利将昏迷的黑衣人捆得严严实实。
张掌柜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地上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穆雁回,神色又为难又恐慌,凑到黎一木身侧压低声音道:“阿木,这、这位姑娘是……?”
黎一木神色平静,语气淡漠笃定,一句话定下穆雁回的去路:
“她是官府正在追查的在逃疑犯,劳烦掌柜一并看守,片刻后,荆山的兄弟与官差便会赶来。在此之前,看好门,别让任何人跑了。”
张掌柜一听是官府要犯,再不敢有半分犹豫,连连点头:“放心放心!全都交给我!一定看好!”
穆雁回直直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第90章 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衙役房内的烛火燃到近灭,漏声已过三更。
黎一木走出时,晚风卷着微凉湿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压抑的潮味。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
方才大堂之上,那两名黑衣人牙关咬得极紧,一看便是受过严格训诫的,不论如何盘问,只一口咬定是受人所托、寻亲访友,其余一概不知。
连带先前那对自称寻亲的夫妇、假冒官差,全都是一口死供。无凭无据之下,既不能屈打成招,更不敢随意用刑,到头来竟半句有用的消息都没能问出来。
幕后之人藏得太深,布的网也太大。
黎一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
安庆不能待了。
荆山……更不能待了。
几乎在踏出衙门的那一瞬,黎一木便下定了决心。
走。
立刻走。
他转身拐进一条僻静暗巷,黑影一闪,葫芦已从墙根下悄然立起,在夜色里像一截沉稳的木桩,只等他一句话。
黎一木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快速吩咐几句。
葫芦神色一凛,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重重点头:“放心,一哥,我立刻去办。”
话音落,人影一晃,已消失在巷口。
黎一木独自转身,朝着张叔家中而去。
街道空寂,整个安庆都陷入沉睡。
张叔家的小院静得落针可闻,一盏灯都未点,四下里漆黑如墨,显然是依着他先前的叮嘱,不敢声张,不敢露半分光亮。
黎一木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院门,刚一迈步踏入院中——
“呼——!”
一道劲风迎面横扫,带着几分慌不择路的狠劲,直劈他脑门!
是铁锹。
黎一木眼疾手快,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对方握锹的手腕,力道稳而沉,低声喝了一句:“是我。”
空气骤然一僵。
铁锹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徐栩惊魂未定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声音都在发颤:“黎、黎一木?”
他刚才在屋里听着外面院门轻轻的“咿呀”声,只当是有人又摸了过来,心一横,抄起墙角铁锹就冲了出来,准备拼命。
黎一木松开他的手腕,顺手将铁锹稳稳取下,放在一旁,“别害怕,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被扭送官府,但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徐栩身子一僵:“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