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官府审不出东西,消息迟早会漏。”黎一木语气少有的急切,“再留下去,等其他人到的时候,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徐栩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嗫嚅着,声音里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无措:“那……那我一个人走吗?”
  黎一木看着他紧绷的身影,立刻扶住他的双肩,叫他镇定:“自然不是。”
  “我与你一块儿。”
  徐栩这一刻忽然镇定下来。
  惧意仍在,心慌未平,可只要有黎一木这一句“我与你一块儿”,他便觉纵使天塌,也有旁人愿和自己一块儿扛着。
  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一盏茶后,院门轻响。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融入夜色,一左一右,沉稳迅捷,消失在安庆的深夜里。
  黎一木与徐栩一前一后,脚步轻捷,专拣荒僻小径走。
  徐栩自幼长在深宅,从未这般连夜奔逃,心跳得飞快,却死死咬着牙不敢落后。黎一木刻意放缓半步,走在他外侧,将所有暗处风险都隔在自己身后,一路警觉如鹰。
  “黎一木,我们……要回京城吗?”徐栩低声喘问。
  “嗯,不过得先到安阳驿站,让人快马给你父亲送封信。”黎一木声音低沉,“告知他这里的情况,也让他做好准备。你手上的东西,是幕后之人的目标,不彻底解决这件事,你这辈子都永无宁日,就算回到京城,也未必安全。”
  徐栩紧咬下唇,他清楚事已至此,自己早已没了选择的余地。
  两人不敢耽搁,一口气奔出城西三里地。
  前方渐开阔,一棵老槐树立在路口,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黎一木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徐栩噤声,随即抬眼望去,目光锐利,仔细扫视着槐树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缓放下心来。
  槐树下,正拴着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形神骏矫健,膘肥体壮,鬃毛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正安静地低头啃食着地上的草料。
  这是黎一木去找徐栩之前,特意绕路去马贩子处定下的两匹快马,挑选的都是脚力极好、性子温顺的良驹,又特意让人悄悄牵到此处等候,既不引人注目,又能随时启程,为的就是这连夜奔逃的时刻。
  “马。”黎一木低声道。
  徐栩眼睛一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忍不住讶异:“黎一木,原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我还以为要步行离开呢!”
  方才在张叔那儿,黎一木解释说他们的马被葫芦骑走回去荆山通风报信了,得走一段儿。原来他说的走一段儿,真的只是走一小段路。
  徐栩两眼放光,只觉得黎一木这人实在是心思缜密、神通至极。
  “嗯。” 黎一木点点头,上前解开缰绳,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到徐栩手中,“上马,我们得赶紧离开。”
  徐栩接过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他骑术尚可,因此并不慌张。
  黎一木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脚尖轻踩马腹,低声道:“紧跟我,别掉队。”
  “好!”
  两匹快马扬蹄而起,马蹄踏在夜色里,只闻风声飒飒,蹄声清脆,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奔出数里后,徐栩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隐没在夜色里的安庆,心头仍有余悸。
  第91章 安阳城追杀
  夜色未尽,晨光初露,安阳城已在眼前。
  黎一木勒住马缰,徐栩紧随其后,两匹骏马长嘶一声,缓缓停在城外官道。
  一夜疾驰,骏马鼻喷白气,四腿发颤,两人亦是面色倦怠,周身透着难掩的疲惫。
  “下来吧。”黎一木先翻身下马,伸手稳稳扶住徐栩的腰。
  徐栩双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几乎是被他半抱下马,落地时脚步一个踉跄,下半身僵麻得竟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
  “黎一木,我们……到安阳了?”
  “嗯。”黎一木颔首,声音低沉而稳,“这里暂时安全,我先带你写一封信,交给驿站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去。”
  徐栩点点头。
  两人并肩入城,晨光如碎金般洒在青石板路上,街边摊贩已陆续支起摊子,叫卖声、寒暄声渐渐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黎一木带着徐栩拐进一条小巷,尽头处摆着一处小小的书摊,一位老书生正在整理纸笔,专为不识字的人代笔写信。
  “老伯,借笔墨一用。”黎一木递过一小块碎银。
  老者见他气度沉稳,不似歹人,当即点头:“公子尽管用。”
  徐栩抬手抓起笔,指尖因疲惫和些许心绪难平仍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一行行字迹工整落下,报平安、言处境、隐去凶险,只说自己和黎一木在一块儿,让他放心。
  黎一木立在他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看似闲适,实则每一寸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信成,封好。
  黎一木亲自带着徐栩赶到驿站,看着信件登记入册,送往京城方向,才算放下一桩心事。
  “饿了吧。”他看向徐栩,少年脸色苍白,眼底泛青,显然已撑到极限。
  徐栩点点头,肚子不合时宜地轻响一声,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黎一木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领着他进了街角一间客栈。店面干净,最是不起眼,时间尚早,人很少,也最适合暂作歇息。
  两人刚在靠窗桌前坐下,板凳还未坐热,黎一木脸上的淡意骤然褪去。
  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从进门起便黏在他背上,如针芒在背,毫不掩饰。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徐栩的手腕。
  “走!”
  徐栩懵了一下,抬头撞进黎一木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平日沉静无波的眼里,此刻凝着寒霜,神色肃杀得吓人。
  他心头一紧,不问缘由,不问方向,本能地跟着黎一木起身。
  黎一木拽着他,猛地转身,不顾店小二“客官要点什么”的呼喊,大步冲出客栈。
  一出门,他便放开徐栩的手腕,改为扣住他的上臂,带着他在人群中疾穿,脚步快而不乱。
  徐栩被他拽得跌跌撞撞,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遭的人声、叫卖声、车马声,瞬间模糊成一片轰鸣。七拐八绕,试图甩开追踪,可对方显然早有布置,包围圈越收越紧。
  最终,两人被逼到一条死巷口。
  前后堵死。
  五个蒙面人,手持钢刀,缓步逼近。刀刃映着天光,冷冽刺眼。
  徐栩的呼吸骤然停滞,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是这种感觉。
  眼前这条街、这慌乱的奔逃、这背后隐隐逼近的压迫感……猛地与记忆深处最恐怖的一幕重叠。
  京城长街。
  血。
  刀光。
  追杀。
  九死一生。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徐栩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手脚冰凉,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浑身发僵,几乎迈不开步子。
  黎一木侧眸,只一眼,便看清了少年眼底的恐惧。他没有半分犹豫,脚步一顿,反手一把抓住徐栩的手,直接按在自己腰间的布带上。
  “抓紧了,别松手。”
  徐栩掌心一颤,指尖死死揪住黎一木的腰带。
  布料坚硬而结实,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触到他腰腹紧绷的线条,沉稳、可靠、充满力量。
  就是这一瞬的触感,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无路可退,生死一线。
  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哭,不敢叫,更不敢松手。他把整张脸都微微埋在黎一木身后,只露出一双睁得圆圆的、盛满恐惧的眼睛。
  黎一木站在他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如一座山,将所有凶险隔在之外。
  “你们是谁派来的?”他半眯着眼,目光锐利地紧逼对面。
  蒙面人不答,挥刀直扑而上。
  为首一人刀势狠辣,直劈黎一木头颅!
  黎一木眼神一厉,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一格,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成拳,狠狠砸在那人肘关节!
  “咔嗒”一声轻响。
  “啊——!”
  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黎一木抬脚一踹,将人踹飞出去。
  另一人从侧面突袭,刀光直扫徐栩!
  徐栩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发软,本能地蜷着身子往黎一木背后缩。
  黎一木反手一揽,将他更往自己身后带,同时侧身避过刀锋,手肘狠狠撞在那人胸口。
  “嘭!”
  蒙面人吐血倒地。
  剩下三人目眦欲裂,齐齐挥刀扑上。刀风呼啸,杀气滔天。
  黎一木脚尖一挑,将地上一把钢刀抄入手中。
  “铮——”
  刀锋横空,拦在身前。
  他将徐栩护得更紧,握着刀的手腕一转,每一招都快得只剩残影。赤手空拳时已狠辣,持刀之后,更添凛冽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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