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整个帝国,此刻都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巨大惶恐之中。
  但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与江禹,与这个房间无关。
  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里,他正坐在单人沙发里,膝头摊着一本书,视线却落在床头那个,新添置的铜制座钟上。
  这是一个样式十分古老的钟表,只有三根指针,走动时会发出极其细微的,机械的声响。
  这是陈致在某一次清醒的时候向他讨要来的,他说没有时间会感到害怕,江禹当时没有应声,但第二天还是给了他。
  其实在陈致漫长的昏睡与短暂的清醒间,那些刻度和数字也不过是摆设。
  但他看到座钟那一刹那,所表现出的欣喜和依赖还是让江禹的心底生出了几分受用。
  床上的人动了动,喉间溢出了一声轻微的,即将醒来的叹息。陈致并没有睁开眼,这个仍在半梦半醒中的人,手臂已经本能地伸长,探向身侧那个已经空荡荡的位置。
  江禹静静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在冰凉的绸缎床单上摸索了片刻,直到彻底落了空,才迟缓地睁开了那双如同被雾气遮蔽的,茫然无措的双眼。
  很快,陈致蹙起了眉心,抬手想抓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的缝合线早已被吸收,但愈合的过程总会带着钻心的痒。江禹的眸色沉了沉,正要出声阻止,却见那只手在半空中硬生生的停住了。
  想要标记吗?
  抓破了,只会好得更慢。
  曾经的警告似乎已经被牢记,看着陈致难耐地收回手指,江禹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晦暗的愉悦。
  非要这样。
  乖乖地待在阿什兰,哪会吃这些苦。
  空气中那股独属于陈致的信息素,正随着他的醒来而愈发浓郁,这是他在无意识地求偶。
  他想要被标记,发了疯一般的想要被彻底占有。
  江禹眉头微动,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又归于平静。
  他站起身,端起手边那碗温度刚好的药,迈步走了过去。
  随着身影的靠近,陈致很快发现了他。
  那双因为看到江禹而瞬间亮起的眸子,在发现了那碗药后蓦地黯淡,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下。
  但仅仅是一瞬。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陈致立刻牵动嘴角,换上了一个乖顺,却不太自然的微笑。
  他甚至来不及等待江禹走过来,就立刻讨好地向前挪动,然而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了江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极尽依赖地蹭了蹭。
  很乖。
  既然这么乖,那就该给点甜头。
  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江禹毫不吝啬地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
  陈致闭上了眼睛,沉醉在这种如同隔靴搔痒,却又好过没有的安抚下。
  可是……
  可是……根本不够……
  “……什么时候可以?”他仰起头,那双本平时就仿佛浸了水的琥珀色眸子,更是盛满了湿漉漉的渴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标记?”
  江禹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看着他捧起碗,皱着眉头开始吞咽,直到药即将见底,陈致顿了下,眉头锁得更紧,把碗高高抬起。
  江禹看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伸手拿走还剩了一些药的碗。
  手中的重量被瞬间抽走,陈致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吓得一凛,慌忙就想要去夺回来。
  可下一秒,两只手腕被一只大手同时握住,轻轻一拉。
  眼前一阵眩晕,等陈致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了江禹的腿上,任他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擦去他唇角残留的药汁。
  嘴唇有点发痒,陈致偷偷舔了舔下唇,是那种从心底里生出的,一种虚无的痒。
  是随着江禹强势而温暖的体温渗透进自己的皮肤,是他的信息素柔缓地灌入口鼻后,那种求而不得的心痒。
  陈致仰起头,他看到了那双唇峰都显得有些锋利的唇。
  那到底是什么味道的?陈致有些回忆不起来,记忆里的那些时刻都太混乱。
  他忽然很想亲上去,或者他亲来也可以。
  陈致还是按下了这翻腾不已的欲望,松下了脊背,像没了骨头一样把脸深深埋进了江禹的胸口。
  好闻。
  全是江禹的味道。
  但……不够。
  陈致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贪婪地将口鼻全都埋了进去,觉得还不够,手便顺着江禹衣服的下摆,急切地寻找一个入口。
  当指尖终于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指腹下的肌肉如他所料般地紧绷,陈致立刻将手贴了上去,身体也不自觉地在江禹同样紧实的大腿肌肉上磨蹭。
  “又想要?”
  低沉的嗓音带着胸腔的震动一起传递到耳中,陈致胡乱应着,呼吸已经乱的一塌糊涂。
  低低的,几乎无声的笑从微微震动的胸腔传到陈致耳内,他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贴得更紧,然后“心机”地偏过头,垂下了脖颈。
  “不可以。”这点心思很快被戳穿,“要等你的腺体彻底痊愈。”
  巨大的失落中,一个疑惑快速掠过心头
  ——他的腺体,究竟是何时受了伤?
  然而这点思虑在下一秒就被彻底击碎。江禹忽然低下头,在握住陈致的同时,惩罚性地在那只柔软的耳垂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啊——”
  痛感混合着快感瞬间炸开,陈致惊呼着,把自己的后被完全嵌入了江禹的怀抱里。
  笃笃笃。
  突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敲门声陡然响起。
  陈致一颤,艰难地睁开双眼。
  江禹的动作顿下,眼底刚升起的一团欲望瞬间凝结,他松开齿间那一小团红到几乎要滴血的耳垂,抬起头,声音冷得像是要杀人,
  “谁。”
  “老大……!”门外的声音充满了惶恐,是安杰,“对不起老大!可是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
  江禹闭了闭眼,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愠怒。他没有停下,反而将手上的力道陡地加重加快。
  “啊……!”
  陈致哪里抵挡得住这种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不过几下便彻底缴械,瘫软下来。
  江禹并没有马上离开,他清理过后,替陈致拉过被子,
  “困了就睡一会儿。”
  说完,他起身,理了理身上微皱的衣物,转身走向门口。
  虽然身体已经困倦疲累到了极点,但锁扣的声响太过敏感,陈致还是强撑着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打开门,消失在门外,然后重新关上,落锁。
  陈致蹙了蹙眉,打算放弃抵抗睡意,重新闭上眼睛,然而一股清洁的,干燥的气息却从刚才打开的大门处缓缓飘来。
  虽然达到床边时已经近乎力竭,却还是落在了陈致滚烫的脸颊上。
  他惊醒了。
  混沌的大脑像是接受到了什么一般,空白了一瞬,而后莫名地带来一阵心悸。
  这股味道……
  好熟悉。
  第56章 他是特别样本
  伊里斯醒了。
  消息是韩内官前来告知的,准确地说,这是尤利安给他的一个通知。
  毫无疑问,他知道江禹动用了手段,但还是选择插手,让一个原本永远也不会醒来的人,醒了过来。
  守在门内的安杰看似安静,实则是心惊地盯着江禹。
  他不敢想象太子殿下这一举动会激起江禹多大的怒火,然而房间的气氛在猛然僵持了一下后,静了下来。
  江禹抬眸,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冷冷地回了句,
  “知道了。”
  韩内官似乎也有些惊讶,他轻舒一口气,然后躬身行礼,
  “那臣现在就去向殿下回话。”
  安杰反而有些惊慌,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江禹,像是要确认真的让韩内官就这么离开。
  但江禹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目光淡淡扫来。
  安杰立刻明白,他压下内心的震动将身体侧向一边,让出了房门。
  韩内官的步伐并不算快,但经过时还是掀起了一阵轻微的风。安杰忽然觉得有点冷,他先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实则眸色阴沉到了极点的江禹,又不由自主地望向走廊尽头,那个一直紧闭的房门。
  是……因为那个人吗?
  安杰的内心升腾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为,江禹和尤利安能够相安无事,正是因为伊里斯的存在。
  他的跋扈和野心,恰恰是维系这两个人微妙平衡的关键。
  但在安杰看来,如今彻底破坏这个平衡的,不是江禹打算让他长眠的手段,也不是尤利安让他重新醒来……
  是陈致。
  是那个等级最多只是b,长相身形连柔美都算不上的omega。
  是背叛了江禹,却至今仍好好活着的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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