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们忍辱负重,去拜见你,你可得准备点好吃的、好喝的,好好招待我们。”
  “忍辱负重?有这么不情愿吗?那你坐在柴火堆上,吃蛇胆好了。”
  “为什么?”
  “因为‘卧薪尝胆’啊!”
  一行人凑在一块儿,又说了一会儿话。
  钟宝珠仍旧坐在魏骁怀里。
  他又扭了扭身子,想要坐得更舒服些。
  魏骁抬起手,正要按住他的腰,叫他别乱动了。
  就在这时,殿门从外面打开。
  苏学士夹着书册,从殿外走进来。
  钟宝珠扭过头,看见是他,“哧溜”一下,就从魏骁怀里爬起来了。
  “夫子!”
  魏骁只觉得怀里一空,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
  钟宝珠浑然不觉,从怀里拿出一封请柬,跑到苏学士面前。
  “夫子,给你的!”
  “噢?”
  苏学士十分惊奇:“今年我也有份?”
  “嗯。”钟宝珠点点头,“爷爷说,既然今年的生辰宴办得大,那就把我相熟亲近的人,全都请来!夫子自然也在其中!”
  “好好好。”
  苏学士受宠若惊,拿着请柬,也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多谢宝珠相邀,夫子一定前去。”
  钟宝珠又道:“夫子要去,宝珠不胜荣幸,只有一点……”
  苏学士疑惑:“嗯?”
  “腊月初六那日,能不能不布置功课啊?”
  苏学士思忖片刻,故意道:“到时候再说罢。”
  他转过身,假意要走。
  钟宝珠连忙上前,要拽住他的胳膊。
  “别嘛!现在就说!”
  几个好友见状,也赶忙上前。
  和钟宝珠一块儿,围堵苏学士。
  “夫子!求您了!”
  “宝珠生辰,可是个大日子!”
  “夫子也不想,宝珠过完生辰,还要补功课吧?”
  苏学士抬起手,指着他们:“你们啊你们。”
  “上个月,为了庆祝宝珠的右脚好了,不让我布置功课。”
  “上上个月,为了庆祝书仪的生辰,不让我布置功课。”
  “上上上个月,为了庆祝延庆的生辰,还不让我布置功课。”
  “有你们这样做学生的吗?”
  众人昂首挺胸,理直气壮:“有!”
  “依我看,你们不如再结识几个好友,凑齐十二个月的生辰。”
  苏学士扶额失笑。
  “如此一来,不就年年不用写功课了?”
  李凌抚掌:“好主意啊!夫子,您真聪明!”
  见苏学士变了脸色,钟宝珠忙道:“苏学士,我们不贪心!”
  “我们只求腊月初六,好不好嘛?”
  “不好!”
  苏学士一口咬死,不肯松口。
  几个少年缠着他,撒了一会儿娇。
  见实在是没用,苏学士又敲了钟。
  一行人只好暂时歇了心思,各自回到书案上,开始上课。
  不错,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还是没来弘文馆。
  三四个月过去,魏昂屁股上的伤,早已经好全了。
  只是不知为何——
  许是魏昂怕了他们,许是太子殿下的谋划没有结束。
  又许是皇帝的刻意安排,怕他们再打起来,故意把他们分开。
  魏昂留在皇子所,由刘文修教导。
  刘贵妃举荐刘文修,来弘文馆授课的时候,把他夸得天花乱坠的。
  如今好了,刘文修单独教导魏昂,刘贵妃应该会满意的。
  如此一来,弘文馆便成了钟宝珠和魏骁一行人的天下。
  他们整日里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肆无忌惮,好不快活。
  不过,苏学士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觉得,魏昂、郑方庭和高广,虽然不来了,但还是他的学生。
  他仍旧坚持着,每隔几日,就去一趟皇子所,把书册文章送给他们,叫他们看。
  苏学士德行出众,善待学生,生怕他们跟在刘文修身边,被带坏了。
  钟宝珠与魏骁一行人,都是小混蛋。
  虽然不服气,却也不好表露出来。
  他们只能越发认真地听讲,试图把魏昂他们给比下去。
  他们要证明给苏学士看,他们才是最好的学生!
  他们比魏昂三人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苏学士见他们攀比起来,比的还是念书,心里自然欣慰。
  于是,他往皇子所跑得更勤了。
  铜钟一敲,开始上课。
  六个少年坐在底下,挺直腰板,满脸认真。
  *
  除了几个好友和苏学士。
  钟宝珠还准备了许多请帖,要送给相熟的人。
  比如——
  太子殿下!长平公主!安乐王爷!
  教他们算学的小杜夫子!
  小杜夫子的父亲,老杜尚书!
  教他们弹琴的老乐师!住在南台寺里的老住持!
  等等等等。
  当然了,钟宝珠没去爬南台山。
  他只是蹲守在山下,等寺里和尚下山采买的时候,托他们把请柬带上去。
  魏骁看着他,整日里忙前忙后,跑上跑下。
  不是给这个人送请柬,就是给那个人送帖子。
  有点儿吃味。
  他问:“钟宝珠,你到底要请几个人?”
  钟宝珠摆着手,道:“不多不多,也就四五十个吧。”
  魏骁震惊:“四五十个?”
  “没办法,我的人缘太好了。”
  钟宝珠摇着头,佯装苦恼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小小宝珠,出生仅仅十三年,竟然认识这么多好友!”
  “而且还有很多,是比我大几十岁的忘年交!”
  “大家都太喜欢我了,太想来我的生辰宴了,不请谁都说不过去。”
  魏骁无奈,顺手拿起他要给太子的请柬,打开看了一眼。
  还好。
  钟宝珠写给魏昭的请柬上,没有画小猪头,更没有画麒麟。
  这就是一封中规中矩的请柬。
  魏骁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钟宝珠给他的请柬,果然是最特别的。
  这样就足够了。
  魏骁放下请柬,钟宝珠又问:“魏骁,你说,我能请皇后娘娘来吗?”
  “恐怕不能。”魏骁道,“母后出宫一趟,程序十分繁琐。况且,你的生辰宴在晚上,母后出不来。”
  “好吧。”钟宝珠叹了口气,“那就等皇后娘娘能出宫的时候,再请她来。”
  “只是可惜,皇后娘娘请我赴宴,我却没办法还席。”
  魏骁看着他,淡淡道:“等母后成了太后,就可以随意出宫了。”
  “啊……啊?”
  钟宝珠不由地瞪圆眼睛,连忙扑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魏骁,快住口!”
  魏骁往后一靠,坦坦荡荡,有恃无恐。
  “怕什么?你又不会说出去。”
  *
  几十封请柬,全都送了出去。
  钟府之内,也有条不紊地筹备着。
  小到钟宝珠那日的穿戴,大到生辰宴上的菜色。
  家里人事无巨细,一一过目,一一把关。
  毕竟,钟宝珠出生那时,太医说他天生体弱,须得好好将养。
  自那时起,家里人便把他看得跟宝贝儿珠子似的。
  宝贝儿无病无灾,平平安安长大一岁。
  纵使不是整岁生辰,也应当好好庆祝才是。
  一转眼,便到了腊月初六。
  钟太傅亲自出面,请苏学士把十日一回的旬假,改到了今日。
  所以今日,钟宝珠不用去上学,可以留在家里,痛痛快快地玩一整日。
  一大早,家里人便起来筹备了,钟宝珠惦记着自己的新衣裳,也赶紧爬起来。
  分明是隆冬时节,昨夜里还在下雪,大雪飘落,白茫茫一大片。
  结果钟宝珠一起来,雪就停了,天也放晴。
  日光普照,好不暖和。
  钟宝珠过生辰,天地万物都在给他庆贺。
  在元宝和一众侍从的服侍下,钟宝珠穿戴整齐。
  正红的新衣裳,镶金玉的腰带。
  白玉的束发冠,还有挂在腰上的小金猪。
  钟宝珠兴高采烈地拉开房门,朝前跑去。
  结果他还没跨过门槛,就撞上了门外的人。
  生辰这日,钟宝珠撞上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好友。
  魏骁和几个好友,竟早早地赶了过来。
  他们就站在门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钟宝珠扑上前,一头撞进魏骁怀里。
  魏骁忙不迭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腰,把他抱住。
  故此,钟宝珠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
  “宝珠,生辰大喜。”
  魏骁竟然不连名带姓地喊他。
  钟宝珠看着魏骁,一时间有点儿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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