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将军抱怨了一句,迈开步子,正要离开。
  忽然想起什么,他又回过头来,拉上李凌。
  李凌一脸感动:“爹……”
  “对对对,他们说的都对。咱们走,别理他们。”
  “好嘞!”
  父子二人,并肩走在最前面。
  大将军五大三粗的,李凌又别别扭扭的。
  要不是钟宝珠和几个好友,推他们一把,父子两个还不会牵手呢。
  魏骥和郭延庆问:“宝珠哥,你怎么知道,大将军心疼我们?”
  钟宝珠自信满满道:“看他抱小狗的姿势就知道了。”
  两个人想了想,又摇摇头:“还是不懂。”
  “我们抱小狗,都是这样抱的。”
  钟宝珠举起小狗,演示给他们看。
  “两只手架着小狗的胳肢窝,随便抱起来。”
  “但是大将军抱小狗,是抱小孩的姿势耶!”
  “这就说明,我们小的时候,大将军经常抱我们。”
  “李凌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私底下肯定抱着不撒手。”
  “所以就推断出,他很喜欢我们,特别是李凌。”
  “噢!”
  几个好友恍然大悟。
  “宝珠哥,你好聪明啊!”
  “钟宝珠,你终于猜对了一回。”
  “我经常猜对!”
  钟宝珠一扭屁股,就撞了一下身旁的魏骁。
  “我们也走吧!”
  “撞我干什么?”
  “高兴!”
  钟宝珠把小狗塞进他怀里,牵起他的手。
  一行人脚步轻快地朝弘文馆正门走去。
  傍晚时分,小雪暂歇。
  钟寻与魏昭就在外面等待。
  见他们出来了,两个人赶忙命侍从拿出披风,迎上前去。
  “哥就知道,你们几个刚上完武课,肯定不会规规矩矩地穿厚衣裳。”
  钟寻率先来到钟宝珠面前,抖落披风,要给他裹上。
  “还好叫元宝预备了,要是这样回去,定要感染风寒。”
  钟宝珠解释道:“哥,我们可热了,出了一身的汗,一点都不冷。”
  “外面冰天雪地的,风一吹,汗都结冰了。”
  “我们是把汗擦干,换了衣裳才出来的。”
  “那你又说……”
  钟寻聪慧,难得被自家弟弟的话绕进去。
  他一哽,帮他把披风系带系好,转过头,又看见魏骁把小狗递给钟宝珠。
  钟寻又问:“把小狗带去上学了?”
  “嗯。”钟宝珠点点头。
  “怎么带进去的?”
  “哥哥怎么把我带进弘文馆,我就怎么把小狗带进去。”
  提起这件往事,钟寻又是一哽。
  钟宝珠弯起眼睛,笑得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钟寻都不问了,他还要说。
  “小狗在课上撒尿,被苏学士发现了。”
  “苏学士要罚我,我就说——”
  “‘当年兄长把我带进弘文馆,夫子都没罚他,今日为何要罚我?’”
  钟寻清了清嗓子,唤了一声:“宝珠……”
  “然后苏学士就放过我了。”
  “别说了。”
  “好吧,大庭广众之下,给兄长留点面子。”
  “嗯。”
  钟寻扶了一下钟宝珠的肩膀,催他上马车。
  几个少年道过别,也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
  昨日才痛痛快快地玩了一整日,连带着一整夜。
  今日他们也累了,就不凑在一块儿了。
  各回各家罢。
  钟宝珠抱着小狗,握着它的小狗爪,举起来,挥一挥。
  “魏骁,明日见!”
  “各位,明日见!”
  正巧这时,钟寻登车。
  钟宝珠又朝他挥了挥小狗爪。
  “哥哥,今日见!”
  钟寻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笑了起来。
  “好好好,你与哥哥今日见,今日一直见。”
  钟寻坐好,马车行进。
  钟宝珠傻乐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哥,我还没给小狗起名字呢?”
  “是吗?”钟寻调笑道,“你与七殿下,还有那几个臭皮匠,没想出一个名字来?”
  “哥!”钟宝珠不满地喊了一声,“我们不是臭皮匠!”
  “好。”
  “看在你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份上,才让你挑的。”
  钟寻收敛了笑意,颔首应道:“那你说说,你们都起了哪几个名字?”
  “魏骁说,叫‘追风’或者‘闪电’。”
  “不错。”钟寻笑着道,“这狗本是猎犬,跑得飞快,如同追风闪电一般,倒是相符。”
  钟宝珠睁大眼睛:“哪里不错了?这么难听!”
  “好,难听。”钟寻自然顺着他的意,“那你呢?你起了什么名字?”
  “我想叫它‘珍珠’,怎么样?”
  钟宝珠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嗯……”钟寻沉吟片刻,“不怎么样。”
  “为什么?”钟宝珠不懂。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明珠、宝珠、珍珠,很合适啊!而且它是小白狗,就像珍珠一样!”
  钟寻正色道:“哥哥只有你一个亲生弟弟,不要旁的。”
  “可它是小狗啊!哥不是也经常说我是小狗?还说我身上有小狗味?”
  “小狗也不行。它是真小狗,你是假小狗,它和你不一样,不许和我们用一个样式的名字。你要是喜欢,兄长再另取其他好的给它。”
  见兄长态度坚决,钟宝珠也只好答应了。
  “那好吧。”
  钟宝珠退而求其次,最后给小狗起名叫“白雪”,小名“小白”。
  钟寻这才颔首答应,帮他把名字写在小狗的聘书上。
  不多时,马车停驻,回到钟府。
  兄弟二人下了车。
  钟宝珠正准备跑进去,把小狗的名字告诉爷爷。
  可他刚跨过门槛,还没跑到正堂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太爷坐在主位上,钟大爷与大夫人、钟三爷与荣夫人,都围在他身旁。
  一行人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钟宝珠直觉不对,把小狗交给元宝,和兄长一块儿,走上前去。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爷爷?”
  老太爷抬起头:“宝珠。”
  “您在看什么呢?”
  “噢,是楚州来的书信。”
  “是吗?”钟宝珠双眼一亮,连忙问,“是二伯父、二伯母要回来过节了吗?他们去年是腊月二十三才到的,今年竟然这么早……”
  老太爷叹了口气,轻声道:“他们今年不回来了。”
  第85章 年考
  ——今岁天寒,楚州大雪,三日不绝。
  儿身为一州之长,肩负一州之责,不敢因私废公,弃民不顾。
  与妻相议,决意留守楚州,携民度年。
  乞望父亲见怜,恳求兄弟妯娌照应。
  不孝儿,钟继。
  儿媳,楚玉。
  永嘉十年,冬月十一。
  另,随信附赠礼品数箱,以贺年节。
  又另,明珠宝珠,生辰大喜,望平安喜乐。
  钟宝珠手里拿着薄薄一张信纸。
  钟寻就站在他身旁,低头垂眼去看。
  除他二人之外,家里几位长辈,都已经看过这封信了。
  信不算长,两三眼就能看完。
  但是字迹略显潦草,还有好几处改动。
  前后笔迹,也不尽相同。
  似乎有几句是钟二爷写的,有几句又是二夫人写的。
  最后两人一同落款,算是整封信上最工整的两行小字。
  可见他二人写这封信的时候,事务繁忙,格外忙碌。
  想想也是,楚州地处偏南,冬日极少下雪。
  冬月十一,初初入冬,便连下三日。
  不论是大是小,都该提起警惕。
  钟二爷与二夫人言辞恳切,又是为民留守。
  钟府众人自然没有怪罪的意思。
  只是忧国忧民之余,不免有些惋惜。
  又是一个年节,不能与亲人团聚了。
  钟宝珠瘪着小嘴,也有点不乐意。
  “唉——”
  钟宝珠叹了口气,把信还给老太爷。
  还记得,年初的时候。
  他和家里人,去城外渡口,送二伯父和二伯母南下。
  二伯父给爷爷磕头,和大伯父、和他爹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泪眼朦胧。
  二伯母和大伯母,还有他娘亲,凑在一块儿,也是依依不舍的模样。
  钟宝珠当时还觉得,他们小题大做。
  再等一年,到今年年节,不就能见到了吗?
  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今年当真见不到了。
  钟宝珠的心头,不由地泛起几分酸涩。
  都怪他,他不该这么早就下定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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