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散场前有零星不尽兴的看客感叹着挖出一些陈年往事,说当年楚时泰的第一任妻子朝晞也算出身显贵,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搬出楚宅,逐渐与楚家划清界限。
之后不久,楚时泰迎娶周岚生。
到如今,又有新人笑。
多愁善感的人又要提起宿命论,就好像他们都已经能看到应眠未来的结局,提前替他心有不甘。
在这些往事的痕迹中,楚今樾算不上纯粹的旁观者了,他长大了,正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看着这场闹剧,看清楚当年让朝晞不快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是谎言,是一片真心的落空,还有舆论带来的恐惧与不堪。
楚今樾不由自主地生出想要安慰应眠的念头。
应眠毕竟是能为了钱帮楚今钊安顿外室的人物,他大概率也不会恐惧舆论风波,他的真心哪怕没有交付出去,至少也寄托在了大洋彼岸。
楚今樾反复克制自己泛滥的同情心,不想冲动地将安慰付诸行动惹出什么事端或笑话。
奈何事端主动找上门。
应眠主动发了两次信息,第一次楚今樾人在宁朔,他故作淡定问应眠什么事,应眠却不说,要等他回来。
两天以后他又一早来,问楚今樾回邶州了没有,楚今樾在家,第六感提醒他要出事,于是他鬼使神差说还没回。
电话“啪”地被挂断,楚今樾听着盲音怔神。
应眠当然不知道自己在楚今樾眼中已经有了因为缺爱而盲目求爱的气质,他很生气,气楚今樾也是说话好听做事垃圾的胆小鬼。
没有了媒体持续的盯梢,怒火中烧的应眠当即买票飞到了邶州,直接堵在了楚今樾公司楼下,没想到这会儿电话信息全都石沉大海,胆小鬼直接不敢回复了。
应眠没动用别的手段去查楚今樾更多的隐私,耐着性子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等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天黑楚今樾终于主动回了电话,应眠抬起头,假想着楚今樾正站在某一扇玻璃后面。
“你躲有什么用。”应眠冷冷质问。
楚今樾疑惑地“哼”了一声,窸窸窣窣半天才开口:“我躲什么了?”
“行你没躲。”应眠懒得纠缠他早上撒谎的事,“那你现在人在哪儿。”
“……我在……你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
“那你还要来邶州抓我不成?”
“你没看信息吗?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应该不希望我直接上去吧。”
对面陷入了沉默,几秒后应眠听到了轻轻一句脏话,还有玻璃碎掉的声音。
“不是吧……”开口却带着笑,虽然大概率是被气笑的,“你气不顺也不能就随便招惹我啊?你一omega天天欺负我像话吗?”
“我欺负你?你自己敢做不敢当又要装君子……”
“我怎么……”
“你要觉得我有问题你就大大方方出来跟我说清楚,我已经很礼貌了三番两次好好问你有没有时间,你别……”
“应眠你干什么,你吃枪药了。”
应眠猛地停下,隔着话筒,也能听出alpha是真生气了。
“你有这咄咄逼人的本事怎么不冲楚今钊去,追着我不就是觉得我好欺负吗?我装君子?你还装委屈呢!家里有老公外面有情人的,我看你和楚今钊半斤八两。”
应眠气坏了,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气过:“这就是你编造是非的理由?是谁说不要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是谁给自己脸上贴着伟光正的金背地里把别人的名声往泥里踩?哦我不能利用你,你想利用我就张嘴胡说是吗?”
“我说什么了我还不够安静吗?你们那些爱恨纠葛俗不俗啊?我躲得还不够远吗回头溅我一身血我找谁……你等会儿……”楚今樾突然斩断了顶火的情绪,“谁编造是非了?我编造什么是非了?”
到底谁吃枪药了,应眠腹诽。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你不说就挂吧,我又不是冤大头白白被你骂。”楚今樾其实差不多猜到了应眠在发什么疯,他冷笑一声,“你要非面谈,我把地址发你就是了。”
应眠意外他态度的转变,警惕着没应声。
果然,楚今樾慢悠悠又开口:“不见你是为你好,你要不怕我抑制剂也失效,你就来。”
挂了电话楚今樾并没有给应眠发地址,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更加确定自己不会猜错。
应眠一定认为前几日的风波是自己搞的事情,是为了破坏楚今钊名声的下三滥手段。
临时标记确实没用,才几天就会这么想自己了。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楚今樾一下气得头更痛了。
应眠像是听到了这句话,握着已经重归安静的手机好半天把手放下,不知为何,他又一次产生了愧疚的情绪,和在慕尼黑送楚今樾去机场路上时相似的愧疚。
和楚今樾的相处,好像在一个怪圈里,不听他说话时,会不自觉把他放在与楚今钊关联的货架上,会用对待楚今钊的态度去揣摩他。
可当与他见面,或听他说话,应眠又能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连结并不与楚今钊有关。哪怕他们的交集是源于对楚今钊的憎恶,那不也是两个人各自主动的选择吗。
所以应眠能清楚地感知到楚今樾的愤怒、不满甚至失落,那些情绪都是直接投向自己的,不会因为楚今钊存在与否而改变。
楚今樾没有真的把地址发过来,就算发过来,应眠也不会去的,招惹易感期的alpha绝非明智。
应眠只能继续坐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一会儿,他开始思考是自己太武断,可能错怪了楚今樾。
咖啡厅大门响了一声,应眠回过神来,他难得挫败,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准备离开。
“叹什么气啊。”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想好怎么道歉了吗?”
楚今樾拉开应眠对面的椅子,带着风坐下,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应眠。
“道歉?”
“不然呢,我发着烧特意跑过来给你骂吗?你说吧,这几天都背地里给我扣什么帽子了,我挨个给你说清楚,然后你给我道歉。”
说完楚今樾扭头,招呼店员说要一杯冰水。
第六感告诉应眠他应该直接道歉。
岸上,松树如灯塔点亮,硕大的松果在月光下闪亮。
(特朗斯特罗姆《沉石与火舌》)
第26章
店员送来水,本想提醒快到打烊时间了,但见两人相顾无言他又说不出口。忧心忡忡情绪不佳的那一个已经等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等来另一个,实在有些不忍心剥夺他们交流的机会。
“我们很快就走。”楚今樾抬头主动说道。
店员立刻看向了应眠,不过只看一眼便觉不妥,好在应眠低着头没察觉,店员赶紧笑笑:“嗯没关系,你们坐。”
楚今樾等人走了才重新看向应眠:“人家要下班了。”
应眠抬起头:“前几天的事,不是你放给媒体的?”
“还以为你非要当面问,是有什么证据呢。”楚今樾冷笑一声,“不过人太生气的时候是容易没脑子,秘密情人曝光肯定不痛快,理解。话说回来,这人是不是离你太远了,遇上点什么事也帮不到你……”
“你别再乱说……”
楚今樾不听,硬说下去:“比如上次,他知道你在这边找别人帮忙吗?不会不高兴吗?还是你这金屋不只藏了那一个,每个你都哄得好好的?”
应眠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楚今樾。
楚今樾反而不敢说了,把更多挑衅的话咽回了肚子。
“那天不是还说知道我只有抑制剂吗。”应眠低下头不看楚今樾了,“今天我就又成感情骗子了。”
“别装可怜。”楚今樾硬生生地将应眠的话打断。
应眠唰地抬眼,下颌不自然地绷了一瞬,胸口也缓慢地起伏着。
楚今樾装作没看到:“我对你的私生活,对你们结婚后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都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对我做得不对。既然你没有证据,那楚今钊,他那个情人,甚至楚时泰都有可能做这种事,搞不好你地下情人想见光自己自曝也未可知,你偏偏就能来对我发脾气,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还是这么多人就我无关紧要所以路过了就踹两脚发泄一下?”
应眠闻到了楚今樾的信息素,今天不是暖和的松木,倒像森林大火,看来真是气坏了。
“我说了让你别乱说,那只是我的同事,人家有家庭。”应眠尽量语气平缓,总不能两个人都冒火吧。
“没必要和我解释,说过了对你们谁爱谁没兴趣。”楚今樾说完又像想起什么可笑的事情,“同事?同事你至于当天飞过去?登门道歉吗?”
“不应该吗?”应眠不假思索地反问,“别人的生活因为我受到打扰,我不应该道歉吗。”
应该的,楚今樾无法反驳。
“你就不觉得你当时这么做会让别人更乱猜乱说吗?”楚今樾提出了应眠行为的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