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好一阵子才从晕眩中缓过劲儿来,听他在我旁边像得了哮喘一样,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你没有一百二十斤我把头剁下来给你!”
  我把含在嘴里的头发拨开,捋到耳后,弯腰扶着膝盖凑到他跟前,咧开嘴冲他笑。
  “你笑什么?”他歪头看我,呲牙裂嘴地喘气,额头在阳光下涔涔发光,“好玩不好玩?”
  “我笑你要剁头了,我真的只有一百斤,穿着羽绒服一百斤。”我在他的墨镜上看到一张笑脸,那笑脸洋溢着说:“我还笑刚才很好玩。”
  他不笑,也不说话,我想到我不光在看自己的笑脸,还在看他的眼睛,我想到另一张机械姬一样美艳冰冷的脸,留着刀切一样的齐刘海。
  我移开视线看向脚下的草坪,原来那草一点都不绿了,枯枯的,夹杂着黄色和白色。
  “我们可以回去跟陈斌哥哥说了,他可以接走新娘了。”
  “还回去干什么?这么远的路。”他直起身,我也跟着他直起身,看他冲对面抬抬下巴,平复一下呼吸说:“给他们意思意思得了!”说着拉起我的手,举起胳膊冲对面挥一挥,只引来零零碎碎的几声掌声。
  “一帮傻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办?”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我,我摇摇头想说我不知道,可下一秒眼前一黑,鼻尖蹭到一块冰冷的东西,我缓慢地眨一下眼,看清那是皮夹克的拉链,之后那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我鼻尖滑落,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喉结,与此同时我的额头落下一片同样温热的树叶,捂在那儿几秒就被风吹走了,耳边除了风声还有一片嗡鸣。
  我很久才听清那是人群的笑声和尖叫,还有我自己的心跳。
  第11章 悠航
  那一天的婚礼我再没怎么跟秦皖说过话,他也一样。
  我们一到婚宴厅他就回到了人群中,他们坐在整个厅的正中央,最大的一张圆桌边,他还是带着那种“处在临界点”的微笑,你能察觉到他对你说的话不屑一顾,碍于情面才听着,但还没到无礼的地步,所以你也不好说什么。
  桌上当然有戴兰,姓陆的男人,还有很多没见过的人,秦皖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坐在那里听。
  他们的话题总绕不开钱的运作模式,可说着说着又总会绕到某个共同认识的人的风流韵事上面去,上海话普通话来回切换,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自然被安排到小孩儿那一桌,趴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阴霾的天和绵绵细雨,草坪湿漉漉的,椅子东倒西歪,拱门上的鲜花也被雨水淋得蔫头耷脑。
  “这怎么坐呢?”我自言自语,旁边几个男孩女孩朝我这儿抬了抬头,又都把头低下去了。
  我有一个很不好的点,就是如果我想到了应该做什么而没有做,这件事就会在我心里反复煎熬,不得消停。
  于是我站起来,挪到门口,又磨蹭了一会儿,因为除了我,门口只有一个穿粉色丝绸礼服的迎宾小姐靠在花墙上打哈欠,她以一种虽然奇怪但实在是懒得管的表情看着我走出去,走到雨中,搬起一把椅子,又像蚂蚁搬米一样一点一点挪到屋檐下。
  那椅子比我想象的沉,还裹着绸缎,滑溜溜的,我搬得很慢,搬到第三把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喧哗,一行人火急火燎地举着伞过来,隔着老远就听见有人叫我名字。
  “白白?白白你别搬呀!”是白姝,身后跟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给她撑伞,一脸惊慌地跟着她。
  “你别搬!用不着你来搬!”她羊绒风衣上霑了细雨,气鼓鼓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提溜到屋檐底下,那里早就站满了人,匆匆一抬眼就对上好几双视线。
  我不知道我这一天怎么总是被围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用手抹掉羽绒服和头发上的雨珠,听她吼:“你们怎么回事?这点事情都安排不好吗?”
  这对她而言的确是十足的怒吼了,男人话都说不利索,慌里慌张道了歉,转身又对着他的手下一通训斥。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搬到屋檐下,抬走了点缀着鲜花和轻纱的拱门,应当是准备换一个。
  “你是小客人,怎么能做这种事儿?”白姝一脸焦急,“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不是让你来干活的!”
  “我看椅子都淋湿了,再不搬走一会儿大家都没办法坐了……”我不知道她这么激动的原因,抬起头宽慰地对她笑,“雨也不大。”
  “看这孩子多好。”姓陆的男人双手插兜晃悠过来,低头对我友善地笑,“让人心疼。”说完站在我身旁悠哉悠哉欣赏起了门外还在下的雨,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白姝:“小白有男朋友了伐?”
  白姝看我,我说没有。
  “啧,你也帮人家介绍介绍呀!这么好的小姑娘,卖相也好,这种小妹妹面孔不要太讨人欢喜哦!”他转头对身边的人埋怨。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秦皖,他眼镜褪了色,露出一双百无聊赖的矜贵的丹凤眼,面无表情看雨,看了一会儿才微微侧头看向老陆,像不可思议老陆竟然问得出这种问题,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这种事么自己解决呀!工作的事刚搞好,还要我搞这种事啊?”
  他笑了,笑过了临界点,气氛瞬间僵住,连老陆弥勒佛一样乐呵的脸也明显阴沉下去,勉强笑着拍拍秦皖的背,“小伙子,稍微大气点。”
  之后身边有人出来打了圆场,聊了些别的,秦皖没说几句就走了,他一走老陆就笑着低头在台阶上跺跺脚,气氛依旧僵硬。
  “哎呦,你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开口了,她穿一件蒂芙尼蓝毛衣,抱着一罐曲奇饼干靠在罗马柱上,嗓子尖,手也尖,像竹签子一样在罐子里挑挑拣拣,“小姑娘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啊,老白不得把东湖湾的房子送给他?”
  “再讲了……”她阴险地笑着凑过去,“你盯牢人家老娘那么多年,人家秦皖对你算客气了好伐?”
  一群人瞬间爆笑,气氛比刚才缓和一些,但婚礼仪式被雨耽搁,意味着最重要的吃席环节又要往后拖延。
  我想起秦皖说他快要饿死了,回头找寻他的身影,我很快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大厅另一头敞开的窗边,手里夹着烟,吞云吐雾间笑容却是清晰。
  他身边站了一个女孩儿,她换掉了带蝴蝶结的伴娘礼服,牛仔裤羊绒衫衬得身材愈发标致,腰还没有一头瀑布般丰盈的卷发宽。
  她纤细的指尖也夹着烟,娇俏娴熟地往旁边吁出一口雾气,背对我都能看见因笑容而鼓起的苹果肌。
  秦皖低头笑着看她,在缭绕烟雾间眯起眼,很专注,时不时点头,橘色的顶灯和窗外的自然光杂揉在他眼尾,连带着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愈发轻佻,一双笑眼直白地在她双眸和嘴唇间流连。
  我收回目光看楼梯,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楼梯,纯白色的,和新娘此刻穿的婚纱一样洁白无瑕,她正坐在台阶上摆出一个双手托腮的造型,一旁摄影师蹲在地上,手里的相机飞速闪光。
  等我看够了新娘,再看向窗边的时候,秦皖和女孩儿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有纯白的透明纱帘被风拂起,落下时卷进雨滴。
  之后的仪式简直称得上是草草收场,因为下雨。
  而后的婚宴更是混乱,把婚礼主办方竭力想要渲染的浪漫优雅的格调打了个粉碎。
  酒,酒,酒,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在敬酒,甚至有两拨人在敬酒途中晕晕乎乎地撞在一起,玻璃瓶子碎了一地。
  来来回回的人从我身后经过,一走就带过一阵酒风,我连头都不敢回。
  虽然大部分人都直接略过我们“小孩儿”这桌,但总有几个脸红脖子粗的陌生男人端着酒杯从我身边走过去又回来,晃晃悠悠扶着椅背,喷着酒气凑到我脸旁问我叫什么名字,说他和我母亲也是旧相识,可到头来就一个目的:让我把他手里的白酒喝了。
  我拒绝了他们,像复读机一样说“酒精过敏”。
  那一天的混乱中我再没见过秦皖,以他的风格,敬酒肯定是来敬了的,敬长辈,敬领导,敬他还用得上的朋友,但之后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这与我无关。
  当天晚上我就告别了白姝,走之前把小阁楼打扫干净,铺好床,打开窗,美其名曰透风,但我只是暗自希望那只小三花猫在北京秋天寒冷的夜晚可以偷偷溜进来,躺在我那张暄软的小床上安眠。
  “白白,你不是还有一天假期吗?”白姝很诧异,因为我跟她说我要在北京待三天,。
  我跟她说我确实还要在北京待一天,但我想自己看看首都。
  一屋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都各自玩各自的去了,戴兰盘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拿着遥控器目不斜视道:“你让她去么好嘞!在北京兜兜,以后结了婚有了小孩,想出来也没机会了。”
  白姝给我叫了一辆英菲尼迪送我去了三里屯,说那里夜晚热闹,也安全,让我别一个人乱晃,差不多看看就找个地方住下,最重要的是千万别去夜店和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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