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晚上,华鼎酒店。
拍卖会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江茶跟在时宴身边,一路走进来收获了不少注目礼,那些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打量和探究,让江茶很不舒服。
他今天穿了身时宴亲自准备的白色西装,发型是让造型师帮忙打理的,看起来更为亮眼。
临出门前江茶偷偷跑进洗手间将遮瑕膏仔仔细细涂了三层,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了下来,拍卖还没开始,宾客们低声交谈,侍者穿梭其间提供酒水。
江茶百无聊赖地翻看手里的拍品图录,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的动作猛地停住。
那一页是本次慈善拍卖的受赠方介绍。
文字旁边配了一张照片——熟悉的铁门,熟悉的楼房,还有院子里那棵他爬过很多次的老槐树。
是他待了十八年的那所孤儿院。
照片下面写着:本次拍卖所得将全部捐赠给阳光福利院,用于改善孩子们的生活及学习条件。
在老院长因为贪污受贿入狱后,阳光福利院新来的李院长能干又负责,为了改善孩子们的生活条件到处拉赞助,这次的拍卖会也是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促成的。
江茶的呼吸滞了一瞬,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简直天人交战,一方面为孤儿院的孩子们能获得更好的生活而欣慰,另一方面——
这位李院长认识他!
不仅认识,李院长还知道是他递了举报信扳倒了老院长。
在他离开时还拉着他的手,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为孩子们做的一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江茶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气质干练,笑容温和,正和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握手交谈。
江茶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一干二净。
李院长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
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他。
然后就会笑着走过来,喊出他的名字——江茶。
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这段时间的伪装会像个笑话一样被戳穿。
最重要的是,他的下场会比宁随澄惨一万倍!
江茶猛地低下头避开那个方向,放在腿上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
必须做点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西装口袋,指尖触到临走前化妆师随手塞进去的备用口罩。
江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把口罩掏出来戴在了脸上。
“你干什么?”时宴转过头,盯着他脸上突然多出来的黑色口罩,眉头拧了起来,“戴口罩干嘛?”
江茶拉高口罩边缘,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含糊不清:“嗓子……有点疼,可能有点感冒,别传染给别人。”
时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盯着江茶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过来,手背贴上江茶的额头。
江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缩。
“没发烧。”时宴收回手,脸色却并没有放松,“早上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嗓子疼?”
“不知道,可能空调吹的,这里面有点冷。”江茶偏过头躲开时宴的视线,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感觉到李院长正在和一些人寒暄,声音越来越近。
不能抬头,不能对视。
时宴没再追问,转头叫住了路过的一个侍者,让他送杯热水过来。
热水很快送了过来,时宴接过玻璃杯试了试温度,才塞到江茶手里。
“快喝了。”
命令式的语气,但江茶此刻顾不上计较,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口罩拉上去一点,只露出嘴唇。
李院长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在和旁边的人介绍福利院的情况,说孩子们多么需要帮助,感谢大家的善心。
江茶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椅子里。
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第一件拍品,是一件古董瓷器,宾客们开始举牌,气氛逐渐热烈。
江茶对这些毫无兴趣,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感知李院长的方位上。
她好像坐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偶尔能听到她低声和旁人交谈。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时宴期间举了一次牌,拍下了一幅油画。成交后他侧头问江茶:“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江茶摇头,口罩下的声音很闷:“没有。”
“真没有?”
“嗯。”
江茶恨不得时宴少举几次牌,最好别再参与竞价,每一次时宴举牌竞价他都能感受到李院长望向他们这边的感激目光。
拍卖进行到中段,一件翡翠项链被高价拍走,主持人热情地感谢了买家,然后话锋一转: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晚慈善项目的受益方代表,阳光福利院的院长李女士上台,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福利院的现状。”
掌声响起。
江茶的心脏狠狠一跳,眼睁睁看着李院长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履从容地走向前方的发言台。
第21章 太刺激了
江茶低头竭力避免与台上人的眼神对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起来,捕捉台上的每一丝声音。
李院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温和又清晰。
她讲福利院的历史,讲孩子们的困境,讲未来的规划,发言并不长,但很打动人。
“所以,我在此衷心感谢各位的慷慨。”李院长真挚道,“你们的每一份善举,都可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
“就像我们院里之前的一个孩子,他叫江茶,非常聪明勇敢。正是因为他,福利院才能拨乱反正,迎来新的开始。”
“他现在虽然已经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天地,但我相信,他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也会铭记这里曾是他的家。”
台上,李院长深深鞠躬,在掌声中走下台。
江茶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西装里面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接下来的拍卖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痛苦的折磨。
他只想快点结束,快点离开这里。
拍卖会终于接近尾声。
最后一件拍品落槌,主持人宣布本次慈善拍卖圆满成功。
宾客们开始陆续起身互相道别,或者聚在一起继续交谈。
江茶“唰”地站起来,扯了扯时宴的袖子:“走。”
时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不舒服,想回家。”江茶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寻找着李院长的身影。
他看到李院长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暂时背对着这个方向。
好机会。
“快点快点。”江茶催促,情急之中拽住了时宴的手腕。
时宴顿了一下,被握住的一圈手腕隐隐发烫,耳根也红了,很乖顺地被江茶拉着往出口方向走。
“时少爷,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江茶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僵在原地,攥着时宴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垂落下来。
时宴转过身。
李院长微笑着走向时宴:“时先生,感谢您今晚的慷慨。”
“应该的。”时宴语气平淡。
李院长的目光随即落到了他身边的江茶身上:“这位是……”
“我弟弟,时榆。”时宴说。
江茶不得不转过身面对李院长,他垂着眼,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要躲闪。
“原来是时小少爷。”李院长笑着打招呼,眼神在江茶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
江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院长的目光落在江茶眼角的位置,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
“时小少爷,”李院长迟疑了一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茶感觉到时宴的目光也落到了自己身上。
“没有。”江茶努力夹起嗓音,“李院长可能认错人了,我不常参加这类活动。”
李院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抱歉,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
她转而看向时宴,“时先生,再次感谢您,这笔捐款对孩子们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不客气。”时宴点了点头。
李院长又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江茶站在原地,直到李院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太刺激了。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
司机发动车子,驶离华鼎酒店。
江茶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摘下口罩深深吸了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