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就、就是搞错了,工人没闹事,是我哥的助理说错了……”纪南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时宴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他离开家前,时榆正坐在餐桌前低头喝粥,听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朝自己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乖巧无辜的表情,点头说好。
  那个表情太乖了,乖得不对劲。
  “纪南树。”时宴的声音冷下来,“小榆让你给我打的电话?”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忙音。
  纪南树把电话挂了。
  时宴猛地一打方向盘,整辆车在路上甩了个尾,油门踩到底掉头往回冲。
  车停在时家门口,他推开车门冲下去,跑上楼一把推开时榆的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正地放在床头,床头柜上还放着时宴昨晚送来的那杯牛奶。
  时宴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转身冲下楼,然而找遍了全家都没发现时榆的身影。
  时宴彻底慌了,那种慌乱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握着手机,手指僵硬地一次又一次拨出时榆的号码,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只有关机提示音。
  就在那一瞬间,时宴猛然想起了那封从时榆房间里找到的那封遗书,那些绝望的、安静的、一字一句都是告别的话语。
  他转身又一次冲进时榆的房间,这次在床头柜的牛奶杯下面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
  【哥,我去找我亲妈了,有缘再见!】
  这字写得实在是太丑了,歪七扭八,大大小小,用“龙飞凤舞”来形容,简直是在侮辱龙和凤。
  时宴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但下一秒他忽然顿住了。
  纸条上的字迹,和那封遗书上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第79章 我叫江茶!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破洞里直直照进来落在江茶脸上,把他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梦里他正躺在海边晒太阳,身边摆着一堆美味的海鲜,结果一睁眼对上天花板,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江茶咧开嘴笑了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惊讶地发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整整齐齐地掖在身下,跟个蚕蛹似的。
  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昨晚睡觉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自己的睡相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哪次不是醒来发现被子被自己踢到了床底下?
  但他转念一想,也可能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滚来滚去把被子滚成这样了。
  江茶从被子里挣扎出来,跳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把剩下的零食收拾好塞进背包,又把帽子口罩重新武装上。
  在一个地方不能待太久,这是跑路的基本常识。
  他计划先在京城附近躲个三四天,等风声小一点再买票去海市。
  江茶推开房门,走下咯吱咯吱响的楼梯,把钥匙还给前台嗑瓜子的大妈,转身踏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巷子口围了一群人。
  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一个个面无表情,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他们正在挨个盘问路过的行人,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江茶的心里咯噔一声。
  他往巷子另一边看去,那边也站着几个身着同样制服的人,同样在盘问行人。
  那群人把这一片围得跟铁桶似的,每一条出路都有人守着,每一个路过的年轻男孩都会被拦下来盘问。
  江茶的脑瓜子开始嗡嗡响。
  不会吧,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他昨天才住进来,今天就被人堵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时宴这是把整个京城的保镖都派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跑?往哪儿跑?前后左右都有人守着,他总不能翻墙吧?
  那道矮墙倒是能翻,但翻过去之后呢?万一那边也有人守着呢?
  就在江茶焦急地胡思乱想时,一个穿制服的保镖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您好,请配合一下例行检查。”那人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公事公办的样子。
  江茶手心里早已捏了一把冷汗,但面上稳如老狗,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们在找谁啊?”
  那保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江茶这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解释道:
  “在找时家离家出走的小少爷时榆,您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任何人,只是例行检查,请您摘下口罩和帽子配合一下。”
  看来这一茬是躲不过了。
  江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拉下帽子,摘下口罩。
  他的脸露出来的那一瞬间,几个保镖的眼睛都亮了。
  江茶面上还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到保镖面前。
  那张尘封了足足两个月的身份证上赫然写着“江茶”两个大字。
  “看清楚了啊,我叫江茶,不是你们要找的什么时榆。”
  那保镖愣了一下,蹙着眉低头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江茶的脸,反反复复好多次。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人,怎么名字不一样?
  保镖想了三秒,忽然眉头舒展开来。
  假身份证!一定是假身份证!
  这位肯定是时家小少爷,想用假身份证蒙混过关!
  保镖的语气立即变得恭敬起来:“时小少爷,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茶愣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那群人。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要做什么?”
  他故意往前凑了凑,瞥了一眼那人手里的照片,又瞥了一眼照片旁边的名字,然后大声喊了出来。
  “时榆!你们要找的人叫时榆!我又不叫时榆,你们抓我干什么?”
  “时小少爷,您别为难我们了。”保镖无奈道,“我们也是奉命办事,要是把您放走了,我们真的没法交差。”
  江茶急了。
  “你看清楚啊!”他指着自己的脸,“你们照片上的人,眼睛旁边没有泪痣!”
  他凑到保镖面前,甚至还用力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痣示意并不会被抹掉。
  “我有泪痣!你看见没有?这个痣是真的!不是画的!”
  保镖抿了抿唇,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但他为了安抚眼前这位小祖宗,还是故作认真地低下头端详了半天手里的照片。
  “时小少爷,”保镖慢吞吞地说,“照片上……也是有一颗泪痣的。”
  “和您的一模一样。”
  江茶一把抢过那张照片,低头看清的一瞬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照片上不是时榆,竟然是他的脸!
  明媚的阳光照在那张笑脸上,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手里还捧着一块蛋糕,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往嘴里塞。
  这是他某天坐在时家后院里吃蛋糕,时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他完全没注意到。
  现在这张照片成了通缉令一样的东西,被这群保镖拿在手里到处找人。
  江茶的嘴角抽了抽,他把照片塞回那人手里,深吸一口气。
  此地不宜多待。
  动口不行,那就只能动手了。
  对不起了各位。
  江茶后退一步,然后猛地冲上去,一拳砸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脸上。
  那人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墙上。
  江茶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另一个保镖的肚子上。
  那几个保镖都懵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软乎乎、白白嫩嫩的小少爷,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
  更麻烦的是,他们不敢还手!
  这可是时家的小少爷,他们要是还手了把这位祖宗打出个好歹,时宴那边怎么交代?
  就是这一犹豫的功夫,江茶已经放倒了两个人。
  他连踢带踹,动作又快又狠,那几个保镖被打得节节后退,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用手臂护着头和脸狼狈地躲避。
  “时小少爷!您别打了!”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您停手,我们好好说——”
  江茶不听,又是一拳砸过去。
  就在他拳头落下的那一瞬间,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巷子口,静静地朝他看过来,清晨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第80章 是时榆的声音!!!
  纪淮延站在那里,最先看见的是一只即将落下的拳头。
  那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着红,但挥到一半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拳头的主人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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