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还残留着刚才打架时的凶狠,但在看见纪淮延的那一瞬间,那凶狠里又混进了一点惊慌、一点茫然、一点不知所措。
像只呲牙咧嘴冲过来的炸毛小狮子。
纪淮延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拳头,看着那张气鼓鼓的脸还有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江茶被他这一笑弄得更加不知所措,那只拳头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默默地收了回去。
纪淮延不紧不慢地迈步走过去,穿过那几个狼狈不堪的保镖,在江茶面前站定,握住了他的手。
江茶浑身一激灵,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纪淮延转头看向一旁的地上,那几个保镖被打得鼻青脸肿,正狼狈地爬起来,看见纪淮延的目光,一个个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今天的事。”纪淮延淡淡开口,“烂在肚子里。”
几个保镖拼命点头。
纪淮延没再理他们,握着江茶的手转身往外走。
江茶被他拉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穿过那条破旧的小巷,走到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旁边。
车门拉开,江茶被塞进副驾驶。
纪淮延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江茶缩在座位上,垂着脑袋不敢看旁边的人,他的手还残留着被握过的温度,炽热又滚烫的。
“有没有话想跟我说?”纪淮延忽然开口问道。
江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轻轻摇了摇头。
纪淮延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江茶偷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车开了很久,窗外的景色从老旧的居民区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又变成高楼林立的市中心。
最后车停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
门童小跑过来拉开车门,纪淮延没下车,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
“离家出走,也要住得好一点。”纪淮延把房卡塞进江茶手里,“更要注意安全。”
江茶愣住了。
纪淮延看着他,眸色深沉又平静。
“在你想回去之前,我不会把你的行踪透露给时宴,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
“去吧。”
——
江茶直到站在那个偌大的总统套房里的时候,仍然没有缓过神来。
他愣愣地站在门口,脚下是踩上去软得让人发飘的羊绒地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灯,无数颗水晶垂下来,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他有点眼晕。
一整面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的京城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堆叠着,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酒店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房间!
江茶开始仔细打量这个豪华过头的地方,沙发大得能躺下几十个人,茶几上面花花绿绿的进口零食堆成了一座小山。
尽管口水已经开始在嘴里泛滥,江茶还是很有志气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准确的说是不敢动。
毕竟江茶深知这一切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那个破旅馆藏在城西的老巷子里,他当时特意挑的那个地方,就是因为够偏够破够不起眼,连导航都导不明白。
他住进去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了周围,确认没人跟着才敢睡觉。
结果呢?结果他刚睡了一觉,纪淮延就跟神兵天降似的出现在门口。
这说明什么?说明纪淮延一直派人盯着他!
说不定从他踏出时家大门的那一刻,后面就跟着一串尾巴!
江茶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那种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之前他只是觉得纪淮延喜欢时榆,现在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推断太保守了。
纪淮延这不是喜欢,这简直是喜欢到发疯啊!
江茶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走在一根高空的钢丝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钢丝的那头是自由,是海边的小房子和美味的海鲜,但这头是纪淮延,是时宴,蒋牧野,还有马上就要回来的柯景川。
太危险了。
真的太危险了!
想着想着江茶已经挪到了沙发前,盘着腿坐了下来,拿起一包薯片往嘴巴里塞了几片,很焦虑地咔嚓咔嚓嚼起来。
……好吃!
江茶眼睛一亮,正想着要不要再吃一块巧克力换换口味,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
江茶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薯片袋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刚塞进去的几片薯片卡在腮帮子里,把他的一边脸撑得鼓鼓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小茶?你在里面吗?”
江茶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是时榆的声音!
第81章 真的是时榆!
江茶噌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往外看。
站在门口的是时榆。
真的是时榆!
江茶一把抓住时榆的手腕把他拽了进来,然后探出脑袋往走廊两头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才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后背抵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你小声点!”江茶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看向那扇门,仿佛那扇门随时会被人从外面推开,“千万别让纪淮延发现了!”
时榆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看着眼前人那副紧张得快要原地升天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并没有搞清楚为什么江茶这么紧张,因为就是纪淮延的人把他送来这里的。
江茶完全没注意到时榆的异样,他确认门锁好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一把抓住时榆的肩膀,压低声音开始输出。
“你听我说!”江茶的表情严肃得像个传递绝密情报的特工。
“你一定要小心纪淮延!他很早很早就开始暗恋你了!对你不怀好意!”
时榆愣住了。
“他故意让小树把你叫到家里住!”江茶越说越激动。
“还故意弄坏空调制造和你同床共枕的机会!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每时每刻都在派人跟踪你,你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时榆一脸懵,毕竟过去那些年他每次见到纪淮延都躲着走。
那个人气场实在太强了,眼神太深沉,他根本不敢靠近,纪淮延对他来说就是小树可怕的哥哥,是每次一走到纪家门口就腿软的原因。
他们只碰过几次面,但都是点个头就过去了,话都没说过几句,纪淮延怎么可能暗恋他?
但时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解释,江茶就已经转过身扑向了茶几。
江茶动作快得像只抢食的猫,抓起桌上的零食就往背包里胡乱塞。
薯片、巧克力、果冻、饼干,管它什么牌子什么口味,统统往里装,那架势跟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抢物资似的。
他一边塞还一边顺手撕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大包,又拆开一包软糖,往嘴里倒了好几颗。
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两边脸颊都撑得圆滚滚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江茶含糊不清地开口嘱咐时榆,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得仔细听才能听明白在说什么。
“……你回来了就好,接下来就得你自己留下来应付了,我必须得走了!”
时榆站在原地,看着江茶这副忙乱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茶根本没给他机会,继续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含混不清地往下说。
“你到时候可以直接回家,我给时宴留了张字条说出来找亲妈了。”
“对了,如果你哥问你眼角泪痣的事,你就说觉得不好看这几天去点掉了,他应该不会怀疑的,我觉得他脑子好像不怎么灵光。”
江茶根本没注意到时榆复杂的表情,他已经进入了交代后事的模式,语速飞快,嘴巴里的东西都还没咽下去就急着说下一句。
“我还给你找了个保镖,程星和,以后他就负责保护你,不要怕,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江茶嚼着嘴里的巧克力,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虽然程星和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但他好了以后会去找你的,那人靠谱,你放心就好。”
话音刚落,江茶也收拾好了东西,他把撑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往肩上一甩,那背包被塞得变了形,拉链都快要崩开了,好几包零食的边角从缝隙里挤出来。
“那我就走了。”江茶冲到时榆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给我的酬金我也带走了,我们有缘再见吧!”
时榆看着那个风风火火往门口跑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小茶。”
江茶手都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听到声音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