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时榆看着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个,”时榆说,“纪淮延他——”
  江茶脸色一变,赶紧压低声音打断他。
  “小声点!别让他听到了!我们千万不能同时出现,被人发现就麻烦了,我先走了,记得我说的话,一定小心纪淮延啊!”
  说完江茶一把拉开门,探出脑袋往走廊两头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之后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江茶背着那个撑得快要爆开的背包,蹑手蹑脚地往电梯方向溜。
  他走得又快又轻,脚尖点地,脚跟悬空,一边走一边紧张兮兮地回头张望,生怕纪淮延的人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好打开。
  江茶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往那边跑。
  就在他即将踏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和他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深色西装,脚步匆匆,目光直视前方,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这个缩着脖子、戴着帽子、背着一个快要撑破的背包的小身影。
  江茶也没注意那个男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抓紧跑路上,低着头一路跑进电梯,狂按下行按钮。
  走廊里,时宴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合上的电梯门,心脏猛地一颤。
  那个背影——
  那蹑手蹑脚的样子,那种偷偷摸摸的做贼心虚的气质……
  时宴下意识就要追过去,但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派出去找人的手下,立刻接了起来。
  “时少,找到时小少爷了!”手下语气激动,“在市中心纪氏集团旗下的淮扬酒店!”
  第82章 时宴察觉到不对!
  时宴愣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家纪氏旗下的五星级酒店。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很清楚,这栋楼的最顶层有一间预留的总统套房,是纪淮延的专属房间,从不对外开放。
  时宴咬了咬牙,攥着手机转身冲回电梯口,赶到那间位于顶层的总统套房门前。
  门虚掩着一条缝,时宴屏气凝神轻轻将门推开。
  茶几上散落着空了一半的零食袋子,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扔得到处都是,像是刚被洗劫过。
  而他找了一整天的小祖宗时榆就站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红的。
  在看见时宴冲进来的那一瞬间,时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脑袋低垂着,整个人紧紧缩成一团。
  时宴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几天前还会炸毛会挂在他身上撒娇会用软乎乎嗓音喊“哥”的小孩,如今在自己面前抖得像一片寒风中的叶子。
  “小榆,你怎么了?”时宴冲到时榆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跟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时榆低着头不敢看他,时宴眉心紧蹙,脑子里乱成一团。
  在纪淮延从不对外开放的专属套房里,他弟弟待在这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缩在墙角发抖。
  时宴猛然想起纪淮延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那些对他弟弟分外明显的关注,一股怒火猛地从胸口窜了上来。
  他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咯咯响。
  “是不是纪淮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时榆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和害怕,他只是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时宴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怕什么?”时宴尽量把声音放轻放柔,“小榆,有哥在这儿,你别怕,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时榆还是摇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副样子活像是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说。
  时宴只当他受了委屈还不敢跟自己说,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即去把纪淮延大卸八块!
  纪淮延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也从来不会让人进他的私人领地,他把时榆弄到这儿来,一定做了什么!
  时宴的脸色阴沉至极,他把时榆带出酒店塞进车里,一路飙向纪氏集团的大楼。
  结果等他怒气冲冲进了纪氏,才得知纪淮延早已经出差了,他抓着秘书冷声追问出差地点,然而整个公司除了特助温砚无人知晓纪总去了哪里。
  时宴找遍了整座大楼都没能找到温砚的身影,他简直快要气炸了,但又担心弟弟的状态,只能先带着时榆回了家。
  车刚在时家门口停稳,时宴就发现自家门口站着三个人。
  宋渡,盛则桉和程星和。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早早就等在这儿了,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下来,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
  “小榆!”
  宋渡跑得最快,眼睛亮得惊人,盛则桉紧紧跟在他后面,程星和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追上来,胸口撕裂般的疼,但他早就顾不上了。
  车门打开,时宴黑着脸下来。
  那三个人被他那表情吓得脚步顿了顿,但下一秒就绕过他扑向了刚下车的时榆。
  “小榆!你跑哪儿去了!”宋渡伸手就要去拉时榆的手,“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我找了你整整一天——”
  下一秒,他的话戛然而止,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看到了时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狡黠,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嫌弃。
  只有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猛兽。
  时榆的脸一瞬间白得没了血色,嘴唇都在发颤,整个人往后缩,一直退到时宴身后,后背都抵在了车门上。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又轻又细,像蚊子哼哼,“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宋渡完全懵了,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茫然,从茫然又变成难以置信。
  盛则桉和程星和显然也愣住了,眉头拧得更紧,视线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敢动,谁都没敢说话。
  在他们想象中,时榆也许会像往常那样翻个白眼,用那种又懒又欠揍的语气骂一句“关你们屁事”。
  或许会不耐烦地摆摆手,用那种又凶又烦的眼神把他们一个个瞪回去,然后冷哼一声扭头就走,留给他们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但什么都没有。
  时榆只是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抖得厉害,像是怕极了他们。
  时宴站在原地,眉心慢慢蹙起。
  刚刚被对纪淮延的愤怒冲昏的头脑现在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封遗书和那张纸条上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字迹在他脑子里反复重叠,又反复分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一个很早就觉得不对劲却又没敢细想的念头又一次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那两个月跟他朝夕相处的小孩,真的是时榆吗?
  第83章 和时榆一模一样!
  时柏崇是和苏晚清一起回来的,苏晚清在新西兰待了足足一个月,今天下午刚刚回国。
  苏晚清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角落那个缩成一团的人身上。
  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时榆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榆,我听你爸爸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苏晚清的声音又柔又软。
  “真是让苏姨担心死了,答应苏姨以后不要再干这种傻事了好不好?”
  时榆垂着脑袋没说话。
  苏晚清的手轻轻抚过他的手背,转过头看向时柏崇时眼眶里还含着泪:“柏崇,快去让厨房做些小榆爱吃的,这孩子这些天肯定没怎么吃好,都瘦了。”
  时柏崇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苏晚清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语气熨帖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见时榆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她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声说了句让时榆好好休息一会儿多吃一点,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就在苏晚清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温柔像潮水一样褪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时宴站在一旁,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从苏晚清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盯着她那副温柔慈爱的模样,盯着她握着时榆的那只手。
  他早就想质问自己母亲当时和沈照临勾结的事情了,但母亲这一个月一直拒绝接听他的电话,也从不回复他的任何消息。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时宴沉着脸,跟在苏晚清身后一同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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