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孩吃饭的样子,总是让他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什么时家小少爷,而是一只从外面捡回来的漂亮小野猫,好不容易吃到一顿好的,恨不得把肚子撑破。
  但是现在那只小野猫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他吃得还好吗?有没有饿着?
  直到现在时宴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那个让他气得牙痒痒却又让他忍不住想宠着的小孩,真的不是他的弟弟。
  时宴的呼吸忽然变得有点乱。
  他想起小孩挂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截细白的腰就贴在他手臂上,那软乎乎的触感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尖。
  小孩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时候,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胸口,蹭得他心里发痒,身体里像是烧起一团火。
  那是时宴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燥热,鲜活,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个没完。
  那个小骗子。
  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骗子骗了他整整两个月,在他面前演戏,让他担惊受怕,让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
  他应该生气的,应该找到他然后狠狠揍一顿。
  但那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时宴心里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隐隐的激动。
  如果那个人不是他弟弟,如果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他之前拼命压着的那些念头,那些让他半夜惊醒浑身燥热的念头,那些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念头——
  是不是都可以不用再拼命压制了?
  时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个小骗子最好别被他找到。
  要是被他找到了……
  时宴再睁眼时双眼猩红,转身下楼,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时柏崇闻声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往外走,问了一句:“这么晚了去哪儿?”
  时宴脚步没停。
  “去抓人。”
  第8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江茶听到“我住隔壁”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原地。
  住隔壁是什么意思?纪淮延怎么就住隔壁了?他什么时候搬来的?他为什么要搬来?
  这栋楼这么大,这一层这么多户,纪淮延怎么就偏偏住自己隔壁呢?
  江茶疯狂运转的小脑瓜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纪淮延是什么人?平时走路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气场的京城太子爷,这样一个人竟然追着“时榆”跑到千里之外的海市,还专门租了隔壁的房子住下来?
  堂堂一个霸道总裁竟然这么闲的吗?不好好在京城待着处理那些几十亿的生意,跑这儿来追人?
  江茶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把手,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纪淮延,许久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
  “淮延哥,你、你真的住隔壁?”他声音飘得厉害,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晕乎乎的,“这么巧啊哈哈哈……”
  纪淮延也始终凝视着他,那目光太沉了,沉得江茶后背发毛,觉得自己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所有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想跑,想把门关上,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但腿不听使唤。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光着脚丫子,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成鸡窝跟个小傻子一样。
  纪淮延弯了弯唇,伸出手。
  江茶下意识往后缩,但那只手只是递过来一个巨大的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各种进口水果,还有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买多了,吃不完。”纪淮延淡淡道,“分你一点。”
  江茶愣愣地接过,整个人还是懵的。
  “早点休息。”纪淮延转身走回隔壁,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补充了一句,“把拖鞋穿上,光着脚凉。”
  门关上了。
  江茶捧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站在门口愣了好久好久,才机械地转身走进家里把自己扔到软软的沙发上。
  太不可思议了,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那个在京城说一不二的纪淮延,现在就在他隔壁住着,刚才还亲手给他送了一袋水果!
  江茶想到这儿,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还是他得抓紧跑,趁纪淮延还没发现什么,趁自己还能跑得掉。
  他猛地坐起来开始盘算逃跑路线,但当他望向窗外那片洒满月光的海,又想到这个只住了一天的豪华公寓时又犹豫了。
  六百块一个月的海景房,押金都交了,房租都付了,这才住了一天,就这么跑了实在太可惜。
  江茶脑子里天人交战了整整十分钟,最后还是默默躺回了沙发上,从纪淮延给的袋子里拿出一颗洗好的草莓咬了一口。
  很甜。
  ——
  与此同时,时宴快把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他去了那个小骗子住过的破旅馆,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问了所有能问的人。
  但每次刚摸到一点线索,那条线就断了,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抹掉了一切痕迹。
  时宴站在空荡荡的街头,下颌线骤然绷紧。
  他不信。
  那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时宴又开始新一轮搜寻,派人一家一家旅馆查过去,一条一条街道问过去,自己也亲自参与其中。
  从天亮找到天黑,从天黑找到天亮,眼睛熬得通红,胡子拉碴也不管。
  尽管这样但还是一无所获。
  那个小骗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宴靠在车边点了根烟,眼前烟雾缭绕,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帮那个小骗子抹掉所有线索,那个人是谁?
  他只能想到纪淮延,大概也只有纪淮延有这个能力。
  时宴咬了咬牙,正要上车继续找,一辆黑色宾利忽然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他意想不到的脸。
  柯景川坐在驾驶座上,推了推那副金边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
  “时少,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时宴语气不善,连装都懒得装。
  柯景川笑得温和:“时少这话说的,京城又不是时家的地盘,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时宴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要上车。
  “时少在找人吧?”柯景川的声音从他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是不是很着急?”
  时宴的脚步顿住,转过头盯着柯景川那张笑得温和无害的脸。
  “你知道什么?”
  柯景川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他笑眯眯地说,“比如,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小骗子叫什么名字,也知道他从哪儿来,还有他过去十八年是怎么过的。”
  时宴的拳头攥紧了,声音冷下去:“说。”
  “时少别急啊,我这不是主动来找你了吗?”柯景川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
  “你要找的那个小骗子叫江茶,是在阳光福利院长大的,你要是真想找到他,不如去那家福利院看看,说不定会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阳光福利院。
  时宴眼神暗沉,眉心紧蹙。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带时榆一起去的那场慈善晚宴,当时时榆戴着口罩坐在他旁边,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后来李院长走过来盯着时榆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时宴现在想起来才意识到那个反应有多不对劲。
  柯景川退后一步,将手上的烟掐灭,笑道:“我能帮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看时少自己的本事了。”
  他说完转身上车,在车窗升起来之前又探出头冲时宴挥了挥手。
  “对了时少,找到人之后别忘了告诉他一声,我真的很想他。”
  宾利扬长而去。
  驾驶座上的柯景川挑了挑眉。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从他被送出国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单枪匹马斗不过纪淮延。
  那人心狠手辣,手太长,眼线太多,他但凡有点动作,用不了半天就会被按住。
  回国这些天柯景川一直在暗处观察,眼睁睁看着纪淮延不动声色地抹掉所有线索。
  但凡纪淮延出手,他柯景川便毫无胜算,但时宴不一样。
  时宴有时家的资源,有光明正大找人的理由,最关键的是纪淮延不会真的对时宴动手,纪淮延再怎么手眼通天,也得看在江茶的份上给时家几分面子。
  所以柯景川给时宴线索,让时宴去和纪淮延正面交锋,而他只需要跟在后面,等时宴把江茶的藏身处翻出来了,他再慢慢悠悠地跟过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柯景川做不了螳螂,但他完全可以当那只黄雀。
  柯景川嘴角缓缓勾起。
  时少,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86章 那小骗子按在床上
  时宴赶到阳光福利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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