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捧着玻璃烛台朝他走来,烛台上插着根白色的蜡烛,一下照亮了小半个室内。
  烛火在他的瞳孔里跃动,熠熠生辉。松霜走到他面前,双手捧起烛台,微勾起嘴角:“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烛火随着他说话的气息,散发着的橙红的光在他漂亮的脸上流动起来,活色生香,香艳至极。
  这晚,他们是抱在一起睡的。
  烛光罩住了两人,将他们困在这小小的一隅,斯柏凌搂着他,就像搂着自己的全世界,感受着怀里omega香甜的信息素与温热的气息,狂乱的心跳与呼吸逐渐平稳,缺失的安全感与占有欲在此刻得到无比的满足。
  确诊幽闭恐惧症是在他十四岁那年,十一岁那年的冬天过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独自待在黑暗、封闭、自觉无法快速逃离的空间里。后来他一个人去看医生,医生询问原因,他平静地跟医生叙述:
  “十一岁那年,我妈去世了,他们不想让我参加妈妈的葬礼,就把我关在地下室里……三天,里面很黑,没有吃的,水很少。我喊了很久,没有人来。”
  “后来我就变成这样了。”
  之后每每进入到黑暗的环境,就仿佛被拉回到十一岁那年冬夜的地下室,饥饿、寒冷、绝望。被父亲背叛的痛苦、母亲离世的巨大悲痛,以及濒死的无助感,这些痛苦简直要将他活生生血肉分离,痛不欲生。
  他与恐惧共生了很多年,直到后来经过专业的创伤治疗,才有所好转。但内心深处的恐惧、悲痛、愤怒并没有消失,那些记忆也是。他坚定地认为母亲从高楼坠落不是意外,而是跟韩肃州有关。韩冠清和韩肃州害怕他在葬礼上胡言乱语,便称他受了刺激、失了智,强行把他锁进地下室里,仓促地举办葬礼。
  三天后,濒死的他从地下室里出来,韩冠清告诉他,你妈用命给你换了张门票,别浪费。
  斯灵去世之前将她持有的5%股份转入离岸遗嘱信托,条款规定,她去世后,唯一受益人斯柏凌,18岁自动继承。信托受国际法保护,即使董事会施压、韩肃州或者韩冠清干预,也无力回天。
  5%的股份为他后来进入董事会提供了提名资格。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韩肃州原以为斯灵毫无筹码,却没想到她预留5%的股份为斯柏凌拿到进入这场权力角逐游戏的入场券。
  在斯柏凌成年后,他也不负所托,将所有的愤懑、仇恨、痛苦化作刺向韩家权力心脏的利刃。
  第46章 智齿4
  这晚过后,他们拥抱着入睡的频率大大提高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所以很快,拥抱着入睡的自然程度已经追赶上帮松霜吹干头发。松霜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信息素的依赖。之后,他们严格地按照约定执行分房睡,和不分房睡的日子。
  那晚的事他们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再提起,别墅也没有再停电过。alpha那晚展现出的仿佛不属于他的脆弱,只是不小心掉落伪装面具后泄露的一角。
  本周,事务所团队接到了一个高强度的跨国并购尽职调查项目,时间非常紧迫。周一,mark作为项目骨干,在项目启动会上,分配任务:
  “郁业负责审查a部分的供应链合同,黎谦负责b部分的知识产权文件,松霜,你负责c部分的雇佣与合规文件。这是基础但至关重要的部分,你要仔细些。”
  松霜已经习惯mark的“潜规则”,总是会给他安排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做得再完美,也很容易被当做理所当然,工作任务重要庞杂,却难以出彩。最关键的是,他的任务范围是清晰独立而狭窄的,很容易被排除在团队核心讨论之外。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陷入高效的快节奏,时间与任务在倒计时中变得粘稠而沉重。郁业这几天频繁地拿着文件或问题,进出mark的办公室,偶尔他会看向角落里的omega,听他安静而持续地翻动文件的声响。
  松霜彻底将自己埋进了那数千页枯燥的雇佣合同与合规文件里,他只能仔细仔细、再仔细,每天电脑屏幕上贴满待办事项。
  整合初版报告的前几天,一次会后,mark私下找到黎谦和郁业,神色略显严肃且焦虑,“我们刚接到合伙人通知,客户临时要求加强对a、b部分中环保条款和数据跨境条款的审查,这部分非常敏感,必须在初版报告里重点突出。”
  “我看了下,这些条款正好散落在松霜负责的c部分文件里。”
  “我已经告诉他要重点标出这些条款了,你们知道的……靠关系进来的,就是这样,经验不足,你们俩辛苦一下,在自己的部分里也帮我多盯着点,万一他漏了,我们整个团队都会很难堪。”
  mark还是那样挂着专业的微笑,郁业和黎谦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应下。见他们二人没多说什么,mark就让他们先出去了。
  这是他对付新人最擅长使用的方式,暗地打压团队中的某一人,再将其他人置于“潜在受害者”的位置,先入为主对其产生不信任。同样,这也是最快瓦解一个团体的方法。
  周四,从周一到今天,每天高强度工作十几个小时,就这样一路高精力熬到今晚,松霜眼皮稍微有点支撑不住,没能等到斯柏凌回来,就靠在床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般他会洗完澡等斯柏凌下班回到主卧,和他做完再睡。
  今晚连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松霜都不知道,睡着睡着他隐约感到自己正在被移动。意识迷糊中,他稍微抬了下困乏的眼皮,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整个落入alpha的怀抱,alpha身上刚洗完澡的潮热的气息和熟悉的信息素裹挟着他。
  松霜在他怀中,微微抬起脸,嗫嚅着问他,是要做吗。不过,等他说完这句话,他没什么精神地又睡过去了。
  斯柏凌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看他要说话,就低下头,依稀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他不自觉笑了笑,都困成这样了,还想着呢?他还想问松霜最近在忙什么,下班很晚,总是很累,但没能问出口。
  他抚了抚松霜的额发,露出omega整张乖恬的睡颜,他低声哄道,今晚不做了,你睡吧。
  温软的omega在怀,斯柏凌忍不住把手伸进他的睡衣作弄一番,omega睡得很香很沉,好像怎么玩都不会醒。最多也只是翻个身,想要脱离他的怀抱,但往往又会被斯柏凌拉回怀里。
  斯柏凌越来越肆无忌惮,借着omega身上的香味与体温给自己疏解了一番,又埋进omega身体里,索取着他信息素的气息。葡萄酸涩清淡的冷香,仿佛能抚慰所有躁动不安的、敏感的、疲惫的神经。
  慢慢的,渐渐的,斯柏凌也有了困意,如同野兽困住爱不释手又不忍心一口吞下的猎物般,桎梏着怀里的omega,拥着他入眠。
  甚至他感觉和松霜同眠时,自己睡眠质量都高了不少。久而久之,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把人弄到身边来。
  周五,神经外科手术区外,长廊。冷蓝色的排椅,单调的电子叫号屏,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和咖啡的气味。松霜一下班就赶来了,手术目前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
  手术从今早开始准备,直到现在,展彤无心吃喝,瞳孔里满是红血丝,精神状态并不怎么好,她在紧闭着的手术室门外踱步,声音发紧,自言自语似的,“不是说进去前会再通知一次么,怎么还没有消息……”
  松霜放下已经冷掉的咖啡,起身走过去,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柔声说:“护士刚才不是说,现在是最核心的步骤,最耗时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松霜扶着她坐下,展彤抓着他的手问,“小霜,斯总找的医生,真的有那么神吗……成功率到底有多少……”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展彤问过无数遍的问题,焦虑、后怕、恐慌侵占了她的所有思绪,她不得不紧绷起来,反复求证。
  其实松霜心里也没底,毕竟他和斯柏凌的合约里并不包括“保证百分百手术成功率”,这是谁都说不好的事情。当然,如果手术失败,也意味着合约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
  他喉咙发干,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主刀的教授是斯总动用了国际医疗合作的关系才请到的,我们要相信他们。”
  手术室侧门被打开,一名穿着绿色手术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监测医生走出来,他的眼神略显疲惫。
  展彤立刻起身走过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监测医拉下口罩,“我来是告诉你们,到目前为止,手术过程完成得非常理想。”
  “我们尽力保护了所有重要的功能神经纤维,现在桥接也很顺利,植入的干细胞活性很好。”他顿了顿,“当然,最终的功能恢复,还要看后续的再生和康复。但手术本身,可以认为是成功的。”
  展彤腿一软,松霜赶紧扶住她。她捂住嘴,眼泪在高度紧绷后瞬间涌出,无声的泪流满面,哽咽着反复说:“谢谢……谢谢医生……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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