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可是怀里的人太安静了,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因为他的拥抱而发生一丝改变。
  这是不对等的。
  明明有着那么高的匹配度,陈致也该疯狂地渴求他的。
  这样单方面的索求,让尤利安心底生出一股难以忍受的空虚与焦躁。
  尤利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贪恋一点点随着疼痛的离去而冷却。他直起身体,捏住陈致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的视线。
  “到底哪里坏了?”他喃喃着,用拇指摩挲着陈致的脸颊。他很用力,指腹按压下去的地方,皮肤瞬间褪去血色,泛出惨白,
  “只有白塔能治好你,是吗?”
  陈致一直垂于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尤利安看着他,并没有捕捉到任何他想要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挣扎或者畏惧。
  心底那股燥郁再次翻涌上来,他忽然松开了手,直起身,声音也在瞬间冷了下来,
  “想知道江禹干了什么吗?”尤利安的语气愈发地沉,“他抢夺战机后失踪,我已经没办法再替他隐瞒。现在整个首都的上空防御系统已经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如果胆敢威胁到父皇的安危,最坏的结果,可能会被空中拦截。”
  他看着陈致的眼睛,顿了顿,“知道什么是空中拦截吗?一枚导弹,直接炸毁,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尤利安说完,又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他甚至已经绝望到,试图用江禹的死来刺激陈致,换取他一点点反应。
  没有用
  他得到的,依旧是冷到极致的漠然。
  尤利安盯着陈致脸颊上那道已经开始泛红的指痕,喉结滚了滚,目光不受控地移向那截被阳光照得雪亮的脖颈。
  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强行克制住咬穿那层皮肉的冲动,松开手,站起身。
  江禹疯了,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禹去送死。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正愁抓不到江禹的把柄,一旦战机真的越过防空的那条红线,可能真会酿成大祸。
  他必须立刻去军部,赶在一切无可挽回前,把江禹拦下来。
  尤利安不再犹豫,他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不……”
  正要压下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尤利安的脊背倏地僵住。
  他回过头,看向被留在那片光晕里的陈致。
  那双原本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虽浅,却透出了清晰的恐惧。
  尤利安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原来你不是无动于衷啊。
  这个念头落下,尤利安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笑声却沉重得发冷,
  “你怕他会死?”
  陈致张了张嘴,他似乎是想发出声音,可除了微张着双唇喘息,他一个字也没再说出来。
  尤利安没有再等。
  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了下来,门在他的身后重重合上。
  “殿下。”一直守在门外的韩内官立刻迎了上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备车,去军部。”
  “军部?”韩内官一顿,“可陛下不是要召您入宫?”
  “江禹的目标如果是首都,那现在我们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了。”尤利安披上外套,神情肃然,“直接去军部。”
  韩内官颔首称是,刚要吩咐,尤利安却又将他叫住,
  “另外备一辆车,让亲卫队亲自把陈致送去白塔。”说着,他朝卧室看了一眼,
  “他需要接受治疗。”
  第80章 他的不可一世
  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记忆中的那个白塔。
  不变的是极致的白,和尤利安的那间卧室不同,是冷到极致的白。
  陈致花了很长时间才记起,那场大火早已把他熟知的那个地方烧得一干二净。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去对比。
  身下的这张床,床头的矮柜,对面的那张桌子和台灯,还有一直在嘀嘀作响的,连接着自己身体的仪器。
  那些他记忆里同样存在的东西,与眼前这些反复重叠。恍惚间,陈致觉得自己可能从来就没有逃出过这个房间。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从前的白塔,没有垃圾场那个铁皮房,没有琥珀,也没有蛋糕上的那颗草莓。
  陈致绝望地往下坠。
  他想,甚至连403都可能是假的。
  也从来没有……江禹。
  疼。
  是一种没有任何伤口,却仿佛要把整个人从内到外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所有的尖叫与挣扎,都被锁在了这具看似平静的躯壳里。
  床头的监护仪陡然亮起了红灯,急促而尖锐的滴滴声划破了耳膜。
  陈致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房间的那扇门。
  是不是下一秒门外就会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响。是不是会有呛人的浓烟滚滚而入,那个高大却沉默的身影逆着火光站在那里,对他说,
  走。
  但门锁转动,走廊顶上惨白的灯光倾泻而入,紧接着涌进来的,是那些身穿白衣,戴着口罩,甚至连长相都难以看清的研究员。
  那个在浓烟中回头看了他一眼的人,终究不会出现。
  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
  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里,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正站在办公桌前,双手递上刚做好的记录。
  “老师,刚才特别样本出现了强烈的应激反应,心率和血压飙升,伴随严重的肌肉痉挛。另外他还一直处于谵妄1的状态,嘴里念的什么我们也听不清,最后只能注射了微量的镇静剂。”
  “刚送进来的时候,各项指征不是都平稳吗?”
  “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一开始非常配合。”研究员露出费解的神情,“可我们甚至连抽血都还没做,只是贴了几个常规的监测电极片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波动会这么大,甚至影响到了生命体征。”
  “那是……因为他回到了这里。”
  办公桌后的男人忽然合上记录,沉默了片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
  研究员愣住,“童年……?早上上学,晚上回家……小孩儿不都差不多吗?”
  “那你觉得特别样本的童年呢?”男人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栋建筑,准确地说,是这栋建筑其中的四层。”
  研究员愣愣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你小时候害怕打针会怎么办?父母给你承诺好吃的,好玩的,哄不住了就把你搂在怀里,拍着背,直到你不哭为止。”男人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学生,
  “但在这里,无论他有多痛,多恐惧,都不会有人去哄他一下。相反,所有人都会故意无视他,冷落他。”男人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因为在这里,对一个样本产生共情,是违规的。”
  研究员脸色发白,他蠕动着嘴唇刚想说话,一个微冷的女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这么多年了,唐院士还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一个人啊。”
  唐岑怔了下,立刻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低下头,恭敬地行礼,
  “郡主殿下。”
  黛西如今是皇室任命监管六芒星的最高监察官,接替的,正是伊里斯原本的职务。
  这本是皇室象征性的监管,唐岑也没想到黛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向他的学生递了个眼神,研究员立刻会意退下,将门掩上。
  黛西这才走了进来,低头去翻看桌子上的那个体征报告。但很显然,她对上面诸多繁杂的专业名词和数字毫无头绪,只是略微蹙了蹙眉,便合上了。
  “听说当年唐院士就是因为‘共情’,才被调离了特别样本的核心研究组。”
  唐岑微微低头,礼节性地回避了黛西的目光,“我只是调离了直接接触他的那个组,但是研究是一直在进行的。”
  “那是自然,不然也不会紧急将您调回白塔,担当此次重任。”黛西淡淡道,“之前那几位在伊里斯的手下,胆子是越来越大。把人弄丢了不说,还企图用一具尸体蒙混过关。如果不是江少将把他们逐一清算,现在陛下还被蒙在鼓里。”
  唐岑抿了抿唇,答道,“在下自然是忠于陛下的。”
  “那就好。”黛西微微一笑,“我现在来,就是来传达陛下的旨意的。”
  唐岑垂着眼,脊背却漫上一层冷意。
  陈致是太子殿下派人秘密送来的,可自己的紧急调任却是皇帝的口谕。
  甚至接到的时候,陈致还在送往白塔的路上。
  唐岑只是以为,因为原核心组成员都被革职查办,这才让他来接手,可黛西的出现,昭示着事情远不是这样简单。
  黛西脸上那一丝笑意渐渐敛去,她神情肃然,低声道,
  “陛下要你摘除特别样本的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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